腊月二十三，祭灶。
正厅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供桌方向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腥臊气。那气味不似寻常肉食那般醇厚，反倒带着几分野性的膻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，死死扼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咽喉。
沈清秋端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雨过天青瓷茶盏。她并未急着说话，只是垂眸看着茶汤表面那一圈细微的涟漪，仿佛眼前那块被强行摆上神龛前的狗肉，不过是一碟无关紧要的点心。
关氏站在侧下方，一身崭新的桃红比甲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。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目光时不时瞟向供桌，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怨毒。
“姐姐。”关氏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娇柔却带着一丝颤意，“这……这都半个时辰了。若是再不动用香火，怕是要惊了灶君爷的神灵。妹妹想着，不如先撤下去，改日再备新鲜的贡品，也显出咱们沈家的恭敬之心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字字句句都在试探。
沈清秋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无波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她没有看关氏，而是看向旁边垂手侍立的赵管家。
“赵管家，”她的语调平缓，不带丝毫情绪，“你来说说，这供品是谁送进来的？”
赵管家浑身一僵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青砖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他跪伏在地，头磕得极低：“回夫人，是老奴疏忽。厨房那边乱得很，老奴一时没看住……”
“没看住？”沈清秋轻笑一声，那笑声极轻，却让空气瞬间凝固，“赵管家管着整个后宅，连一块肉都能‘没看住’？看来是有人仗着几分宠信，把规矩都踩在了脚底下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挑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。
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她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，随即又强装镇定：“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？妹妹一片孝心，只想为夫君祈福，怎就成了踩规矩？若是姐姐不信，大可亲自查验，看看这肉究竟是何处来的。”
她赌沈清秋不敢动。
只要沈清秋伸手去碰那块狗肉，哪怕只是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表皮，便是失仪，便是对神明的大不敬。在这礼教森严的大周朝，女子在祭祀场合失态，足以成为夫家休妻的理由。
关氏自以为抓住了沈清秋的命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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