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灶王爷的画像在晨光中显得愈发金粉剥落。
石婉站在内院灶房前，看着周嬷嬷将最后一块桂花糕摆正。
供品摆放的角度必须严丝合缝，这是对神明的敬畏，也是对宋家规矩的恪守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油脂与新燃柏枝混合的气味。
这种味道她闻了十年，早已刻入骨髓。
虚伪，腐朽，却又华丽得令人作呕。
“夫人，老爷那边派人来问，祭灶用的黄表纸可还够？”
周嬷嬷的声音尖刻而急促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。
石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：“备足。”
她知道，宋廷之急了。
今日是祭灶日，全族祭祀。
长辈们午后便会到府，若此时不行动，账册将被销毁或转移，她将永远失去翻盘的机会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。
语气平缓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：“去告诉宋廷之，祭灶之事，由我主持。他只需负责在外应酬，莫要插手内务。”
周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夫人放心，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石婉知道，这一局，已经开始了。
***
午时将至，闷热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宋府。
暴雨将至，乌云低垂，仿佛随时都会崩塌下来。
石婉独自走向书房。
门依旧紧闭。
她没有敲门，而是直接从袖中掏出了一把细针改制的开锁工具。
“滋——”
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石婉推开门，点亮了灯。
书房里一切如旧。
观音像端坐在那里，嘴角挂着慈悲的笑。
她走上前，伸手抚过画像后的暗格。
轻轻一推。
暗格弹开。
那本《庚帖补遗》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封皮上的灰尘已被擦拭干净，露出了原本的颜色。
石婉的心跳加速。
她伸出手，翻开了第一页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，记录着每一笔往来银两。
日期、地点、人物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刀，割在宋廷之的肉上。
她一页页翻过去，手指越来越快。
直到最后一页。
她的手停住了。
那一页，是空的。
不，不是完全空白的。
上面被人撕去了一角。
残存的纸张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粗暴地扯断。
石婉凑近灯光，仔细查看。
在那撕去的痕迹旁，有一行极小的字迹。
那是宋廷之的笔迹。
“己亥年腊月，柳氏产子，赏银五百两。另，私通外男……”
后面的字，没了。
被撕掉了。
石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被撕去的那一页上，究竟记着谁的名字？
还是说，那上面根本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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