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窗外的雨终于停了，但空气里的湿气却像浸透了棉布的冷水，沉甸甸地压在宋府的每一寸砖瓦上。
灶王爷的画像前，香火已熄，只剩下一截扭曲的烛泪，像某种凝固的叹息。
石婉坐在内室的榻上，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。
她的指尖冰凉，心口却跳得有些快。
不是紧张，是兴奋。
那种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最后挣扎，往往最迷人。
今日是祭灶日，全族都要在正厅行礼。
按照规矩，家主需先焚香祷告，随后由正妻整理供品，最后才轮到其他女眷。
这本是寻常礼仪，但在石婉眼里，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刑场。
她要让宋廷之明白，他引以为傲的“完美”，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危楼。
周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。
“夫人，”周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压抑的尖刻，“老爷刚才去了书房，说是去取祭灶的黄表纸。”
石婉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哦？”
“奴婢瞧着，老爷的脸色不太好看，像是……没睡好。”
石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失眠？
那是当然。
昨夜她在书房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她没进去，只是站在门外，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。
那是一根细针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“滋——”
极轻微的一声摩擦，像是老鼠啃噬木头，又像是指甲划过丝绸。
那声音很轻，轻到除了当事人，没人能听见。
但石婉听见了。
她知道，宋廷之以为他毁尸灭迹做得天衣无缝。
他以为那本《庚帖补遗》已经随着昨夜的暴雨和柳氏的惊慌，彻底消失了。
可他忘了，有些东西，一旦入眼，就再也忘不掉。
更忘了，石婉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
“备车。”石婉站起身，理了理袖口的暗纹，“我去偏院看看，柳姨娘是不是也在为祭灶做准备。”
周嬷嬷愣了一下：“夫人，这会儿去偏院，若是被老爷撞见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”石婉淡淡道，“今日是大祭，谁敢拦我的路？”
这句话，她说得平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。
周嬷嬷不再多言，低头退下。
石婉拿起那枚玉镇纸，将其放入袖中。
这不是为了防身，而是为了纪念。
纪念她即将撕碎的，最后一层温情面纱。
***
偏院的门虚掩着。
石婉推开时，柳氏正对着铜镜梳妆。
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襦裙，领口开得比平日略低了些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
看见石婉进来，柳氏手中的梳子顿了一下。
随即，她转过身，脸上堆起惯有的娇柔笑容。
“姐姐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软糯，像刚蒸好的糯米团，甜得发腻。
石婉没有说话，只是目光扫过桌上的妆奁。
那里放着一盒新的胭脂，还有一块帕子。
帕子上绣着一枝梅花，针脚细密，却透着一股子俗气的艳色。
“妹妹气色不错。”石婉走到桌边，随手拿起那盒胭脂，“看来，最近家里顺遂，连这胭脂都开得格外滋润。”
柳氏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姐姐说笑了，妾身不过是……”
“不过是什么？”石婉打断她，将胭脂盒子轻轻放下，发出“哒”的一声轻响，“不过是在等祭灶的日子，好向神明祈求，早日得偿所愿？”
柳氏的脸色白了白。
她紧紧攥着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“姐姐这话，妾身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也好。”石婉转身，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，“毕竟，有些话，说出来就不吉利了。今日是大祭，咱们都得小心些，别惹怒了灶君，降罪于全家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看柳氏一眼，径直走出了偏院。
走出院子的那一刻，她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，如毒蛇般阴冷。
但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宋廷之就在附近。
或许就在回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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