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宋府内院灶房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陈年的油脂味混合着新燃的柏枝香气，在闷热的午后发酵，像是一锅即将沸溢的浊汤。
石婉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握着一把竹制的长柄铲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，只剩下暗红的余烬，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周嬷嬷站在一旁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她是石婉的陪嫁丫鬟，也是这灶房里唯一被允许靠近的人。
“夫人，”周嬷嬷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刻，“老爷刚才派人来看过三次了。他说……说祭灶前必须清理所有旧物，以示辞旧迎新。”
石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灶膛深处那堆灰白色的灰烬上。
那里，曾经躺着一本账册。
或者说，是《庚帖补遗》中关于宋廷之与柳氏私情的那一页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宋廷之亲自来到灶房，当着她的面，将那一页纸投入火中。
火焰舔舐着黄表纸的边缘，卷曲、发黑，最终化为飞灰。
宋廷之当时脸上的表情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他甚至对着石婉笑了笑，那笑容虚伪而僵硬，像是戴了一张不合脸的面具。
“娘子放心，”他当时说道，“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，都烧干净了。以后家里清净，日子也能过得安稳些。”
石婉记得自己当时的回应。
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，说了一句：“夫君辛苦了。”
那一刻，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。
直到此刻，她站在这里，看着那堆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。
一种莫名的直觉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她的脊椎缓缓爬升。
太安静了。
如果真的是为了销毁证据，宋廷之为何要在动手前，特意屏退左右，只留她在场？
如果真的是为了彻底毁灭，他又为何在火光熄灭后，久久地注视着灶膛，仿佛在确认什么？
石婉手中的竹铲微微一顿。
她弯下腰，将铲子探入灰烬之中。
动作缓慢而谨慎，像是在挖掘埋藏已久的秘密。
周嬷嬷想要上前阻拦，却被石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周嬷嬷僵在原地，手指紧紧攥着围裙的边缘。
竹铲触碰到了什么硬物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