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神的鼓声敲完第三遍，宋府内院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。
石婉屏退了所有下人，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，坐在梳妆台前。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，眼尾微微下垂，显出几分祭灶后的疲惫与虚脱。窗外雷声隐隐，暴雨将至的闷热感并未散去，反而随着夜色加深，变得粘稠而压抑。
门轴发出极轻的“吱呀”声。
宋廷之走了进来。
他身上的青色官服有些凌乱，领口微敞，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方才在正厅立誓时的那股子焦躁劲儿，此刻似乎被这封闭的空间压缩成了某种更危险的沉默。
他没有行礼，也没有叫夫人。
只是站在门口，目光死死地盯着石婉身后的博古架。
那里供奉着灶王爷的画像，金粉剥落的嘴角在昏黄的灯光下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你让我进来，就是为了看这幅画？”宋廷之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。
石婉没有回头。
她拿起一支玉簪，慢慢梳理着散乱的长发。动作缓慢，从容，仿佛刚才那个在祖宗面前发毒誓的人不是她的丈夫。
“夫君累了。”石婉淡淡地说道，“妾身备了醒酒汤，在案上。”
宋廷之冷笑一声，迈步走近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石婉的心尖上。
“石婉，别装傻了。”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呼吸急促，“《庚帖补遗》在哪？那把钥匙，是你拿走的，对吧？”
石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她将玉簪轻轻插入发髻，转过身来。
脸上没有惊慌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石婉端起桌上的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“那本账册早已毁于水火。妾身今日在正厅所言，不过是敲打妹妹，顺便让夫君明白，这家里的一草一木，皆需敬神畏祖。”
“放屁！”
宋廷之猛地拍案而起。
茶杯晃动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桌面的紫檀木纹理上，晕开一片深色。
“你敢说没看过？”他逼近一步，双眼布满血丝，“柳氏那边已经乱了套，她说是你派人截断了消息！石婉，你若真想逼死我，何必绕这么大圈子？直接拿着账册去找父母，或者去官府告我通奸、挪用公款，岂不是更痛快？”
石婉抬眼看他。
眼神清冷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夫君为何觉得，我会这么做？”
宋廷之一愣。
是啊，为什么？
按照常理，妻子捉奸在床，或者手握丈夫罪证，第一反应应该是休夫，或者是告官，以正家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