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宋府正厅内，檀香袅袅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泛上来的潮湿霉味。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，起初是淅沥，转瞬间便成了倾盆。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极了人心底压抑不住的躁动。
石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。茶水澄澈，映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。她并不看门口，只盯着那尊泥塑的灶王爷像。画像上的金粉剥落了大半，那双画上去的眼睛，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厅堂里的一切。
“夫人。”
宋廷之的声音有些发紧。他站在供桌旁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“安”字的黄表纸。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微湿，软塌塌地垂着，毫无祭典所需的庄重感。
他的另一只手，下意识地按在腰间。
那里别着一把黄铜钥匙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摸向腰间时，指尖触到的并非冰冷的金属，而是一团虚空。
宋廷之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记得清楚，昨夜离开书房后，他将《庚帖补遗》藏进了灶台后的暗格，并将钥匙贴身存放。可此刻，腰间的荷包轻飘飘的，那把能打开暗格的钥匙，不见了。
难道……
他不敢回头去看石婉。
石婉依旧端着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：“夫君怎么站着不动？父母长辈们快到了，若是让外人看见家主连个祭灶的仪程都主持不利，这传出去，对廷之的仕途可不好。”
宋廷之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声音干涩：“夫人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的是规矩。”石婉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，“祭灶，讲究的是一个‘诚’字，也是一个‘净’字。心不诚，神不灵；物不净，祸必生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宋廷之慌乱的脸，“夫君若是心里有事，不如趁现在，当着祖宗的面，说清楚了。也好求得一个心安。”
宋廷之浑身一震。
他以为石婉只是虚张声势，想用言语吓退他。可他忘了，石婉最擅长的，便是温水煮青蛙。
“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宋廷之强作镇定，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，“我身为宋家家主，行事光明磊落，何须对祖宗解释什么？”
“是吗？”石婉微微一笑，伸手拿起案几上的一支毛笔，蘸了朱砂，“那夫君为何手抖得连这张黄表纸都拿不稳？这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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