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午后。
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，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，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宋府正厅内，檀香燃到了一半，青烟笔直上升，却在触及横梁时散开，化作一团模糊的灰白。
石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茶汤澄黄，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周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软帕，时不时擦拭着供桌上的灰尘。她的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感，仿佛每一擦都在提醒旁人：这家里，谁才是真正掌事的人。
“夫人，”周嬷嬷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刻，“柳姨娘那边的炭火送过去了，她说冷，要添两筐上好的银骨炭。”
石婉眼皮都没抬，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。“银骨炭？那是给老爷书房用的。她一个妾室，住的是偏院，用得起这般贵重之物么？”
“老奴也是这么回她的。”周嬷嬷冷笑一声，“可她哭着说身子虚，怕冻坏了肚子里的孩子。若是传出去，怕是又要说咱们宋家苛待庶出。”
“苛待？”石婉终于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祭灶之日，讲究的是‘敬’与‘洁’。若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，还谈什么母子平安？”
话音刚落，侧门被轻轻推开。
宋廷之走了进来。
他身着青色官服，衣摆整洁，面容恭敬。只是那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，和他手中紧紧攥着的几张黄表纸，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“夫人，父亲和母亲已经到了前厅等候。”宋廷之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快步走到石婉面前，躬身行礼，“今日祭灶，一切可还妥当？”
石婉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“夫君来得正好。这《庚帖补遗》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宋廷之那只攥着黄表纸的手上。
宋廷之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那张原本平整的黄表纸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，像是一张扭曲的脸。
“补遗？”宋廷之强装镇定，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，“夫人是说那本旧账吗？昨日不是让人烧了吗？灰烬都扬了，想必是随风而去了吧。”
“随风而去？”石婉轻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，“可我怎么记得，风是有方向的。若是风向不对，那些灰烬，未必会散得那么干净。”
宋廷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，背抵上了身后的紫檀木案几。案几上的铜炉里，香灰正一点点堆积，烫得他指尖微颤。
“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宋廷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却依旧保持着那种虚伪的温和，“不过是些陈年旧事，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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