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午后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宋府的内院。
灶房里的空气浑浊不堪，陈年油脂与柏枝燃烧后的余烬气味混合在一起，令人有些窒息。石婉跪在灶台前，手中握着一把竹帚，动作缓慢而机械地清扫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那是长期恪守礼教刻进骨子里的姿态，即便此刻，她的心跳已如擂鼓，面上却静若止水。
宋廷之刚才那句“好自为之”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她耳膜深处。他走了，但他留下的疑云并未散去。石婉知道，真正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
她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目光落在灶王爷那幅略显斑驳的画像上。金粉剥落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仿佛在嘲讽这世间所有的虚伪与挣扎。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宋廷之的手指曾在这里停留，试图探寻画像背后的秘密。
他错了。
石婉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画像下方的砖缝。那里没有账册，《庚帖补遗》从未被藏在此处。那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，一个为了引出宋廷之慌乱而设下的空壳。真正的杀招，不在明处，而在人心最松懈的瞬间。
“夫人，您歇会儿吧。”周嬷嬷端着一盏温热的茶走过来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“柳姨娘那边动静不小，怕是又要来凑热闹。”
石婉接过茶盏，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瓷面，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。她没有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茶汤表面泛起的涟漪。“让她来。祭灶之日，正妻主理内务，妾室帮忙，乃是天经地义。她若不来，反倒显得心虚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裙摆摩擦地面的窸窣声，像是某种不安分的野兽在逼近。
门帘被掀开，柳氏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襦裙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殷勤走了进来。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插着一支翠玉簪子，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，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“姐姐辛苦了。”柳氏的声音娇柔婉转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，“听闻姐姐在整理灶台，妹妹特来帮忙。这灶王爷掌管一家烟火，若是脏了，可是要降罪于全家的。”
石婉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地落在柳氏身上。她注意到柳氏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自己脸上，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的那幅画像。那眼神中藏着贪婪与好奇，像是在寻找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，又像是在试探猎物的虚实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石婉放下茶盏，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从容，“不过，祭灶之事，讲究的是‘诚’与‘敬’。外人在旁，恐乱了规矩。妹妹还是去前厅陪长辈们说话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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