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暮色如墨汁泼洒在宋府的青砖上。
张管家的书房里，炭火盆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子阴冷的霉味。
宋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磨损的玉扣——那是她嫁妆里最不起眼的一件，此刻却成了她稳住心神唯一的锚点。
周妈垂手立在一旁，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白。
“夫人，东西搜出来了。”
周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。
她从怀中掏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密信，信封上没有火漆，只有一道用指甲划出的浅痕。
宋婉没有立刻接过来。
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张管家。
那张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脸，此刻满是冷汗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，连呼吸都带着颤音。
“张德，你可知罪？”
宋婉的语气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就像在问今日的天气如何。
张管家浑身一抖，磕头如捣蒜：“小的知罪！小的该死！”
“你该死的地方，不在私通外男，而在欺瞒主母。”
宋婉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张管家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祭灶之夜，你为何将那只鞋子的灰烬单独留出一部分？又为何，让赵姨娘的人‘恰好’路过偏院？”
张管家不敢抬头，声音嘶哑：“小的……小的只是受人所托，想给廖氏一个台阶下……”
“台阶？”
宋婉冷笑一声，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“她踩的是我的规矩，你递的是她的命。张德，你以为你在和稀泥，其实你在赌。”
“赌我不敢当众撕破脸，赌廖氏会自己露出马脚。”
她弯下腰，伸手捏住张管家的下巴，强迫他抬起头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贪婪交织的扭曲。
“可惜，你算错了一步。”
宋婉松开手，从周妈手中接过那封信。
信封很轻，拿在手里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她拆开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纸张泛黄，字迹潦草，透着一股匆忙与狠厉。
“祭灶夜，行动指令如下：”
宋婉念出第一行字，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。
“确保廖氏新鞋沾污糖瓜，引发混乱。待正妻出手，顺势抛出信物，坐实其不贞之名。事成之后，内宅空虚，便于外人进出。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尖刀，扎进宋婉的心口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廖氏的跋扈，不过是这场大戏的序幕。
原来那双崭新的粉色缎面鞋，根本不是丈夫的赏赐，而是有人精心准备的道具。
原来那碗打翻的糖瓜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宋婉的围猎。
宋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寒冷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，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她想起第一章，糖瓜落地，溅起糖浆糊住苏绣鞋面的那一刻。
那时她还以为，那是廖氏失态的开端。
第二章，糖被强行涂抹，成为罪证的雏形。
第三章，糖凝固成块，无法清洗，成为羞辱的烙印。
第四章，糖被端走清洗，残留的痕迹证明了一切。
第五章，糖在火上熬煮，发出异味，暗示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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