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暮色四合。
宋府正厅内，炭火盆烧得正旺，驱散了腊月的寒意，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。
那碗打翻的糖瓜，此刻已不在盘中，而在周妈手中那只黑漆托盘里。
它不再是初落青砖时那般晶莹剔透的诱人模样，而是经过反复熬煮、冷却，最终凝结成一块焦黑硬实的糖块。
表面裹着陈年的灰垢，边缘还沾着几丝未洗净的粉色缎面纤维——那是廖氏那双新鞋留下的痕迹。
宋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云纹雕刻，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银簪，与这满屋奢华的祭灶陈设格格不入。
却在无声中，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主仆界限。
“夫人，吉时将至。”
周妈低声提醒，声音压得很低，生怕惊扰了即将登场的戏码。
宋婉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在托盘那块焦黑的糖渣上。
“去请老爷和几位姨娘过来吧。”
她的语气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却让周妈心头一紧。
夫人这是要动真格的了。
不多时，正厅的门被推开。
丈夫沈修远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步入大厅，身后跟着妆容精致的廖氏，以及神情慵懒、似笑非笑的赵姨娘。
沈修远今日穿了一身深紫常服，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，显然对后院的纷争早已厌倦。
他看了一眼宋婉，又瞥了一眼周妈手中的托盘，眉头微皱。
“婉娘，这是何意？”
宋婉起身行礼，动作优雅从容，连衣角的褶皱都整理得一丝不苟。
“夫君，今日祭灶，妾身想请夫君一同见证，如何‘清理门户’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一把钝刀，缓缓割开虚伪的平静。
廖氏闻言，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那双崭新的粉色缎面鞋，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鞋面上虽然已被仔细擦拭，但在那细微的刺绣纹路间，仍残留着一抹淡淡的、洗不掉的暗黄。
那是糖渍渗入丝线后的印记，也是她昨夜得意忘形、试图陷害正妻的铁证。
“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廖氏强装镇定，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，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那块糖渣。
她心里清楚，那东西如果出现在这里，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那晚的“意外”，不再是意外。
宋婉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示意周妈将托盘上前。
周妈双手捧着托盘，稳步走到沈修远面前，微微躬身。
“老爷，请您过目。”
沈修远迟疑了一下，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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