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黄昏。
残雪未消，宋府内室的炭盆里烧得正旺，火舌舔舐着干燥的松木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那是糖瓜的味道。
从第一章它砸在青砖上溅起糖浆开始，这味道便像附骨之疽，经第二章强行涂抹，第三章成为罪证，第四章清洗残留，第五章熬煮异味，直到此刻，第六章它彻底干涸结块，成了一抹无法抹去的暗褐色烙印。
宋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狐裘。
她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火苗，落在跪在火盆前的廖氏身上。
廖氏浑身发抖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那双崭新的粉色缎面鞋，此刻已被周妈用湿帕子粗暴地擦拭过，原本精致的苏绣牡丹被蹭花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灰败的底布，像是一张被撕碎的脸。
“姨娘，吉时将至。”
周妈粗声大气地说道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，放着那双残鞋，以及几封从廖氏枕下搜出的、字迹潦草的信笺。
信纸上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糖渍，黄褐色的斑点刺眼极了。
廖氏死死攥着那几封信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，这是宋婉给她设下的死局。
烧了鞋，便是自认有愧，承认自己昨夜越矩；不烧，便是抗命不孝，在大祭灶神之夜，让正妻难堪，让家族蒙羞。
而那张管家……
廖氏脑海中闪过张管家那张唯唯诺诺的脸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在偏房门外，亲眼看见张管家将那半截断簪塞进袖中。
那簪头断裂处，染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。
是谁塞给他的？
又是谁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廖氏的心头，让她几乎窒息。
但她不敢问。
也不敢想。
因为现在，她只能听凭宋婉的摆布。
“怎么？还要本夫人亲自请你吗？”
宋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她微微眯起眼睛，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。
“祭灶是大事，若此时失态或处理不当，将被外人议论家宅不宁。”
“廖氏，你腹中还有孩子，更该懂得规矩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廖氏最后的体面。
她抬起头，眼中满是血丝。
“姐姐……”
廖氏的声音尖锐中带着一丝哭腔，那是她平时娇柔做作的伪装，此刻却显得如此破碎。
“这鞋是老爷昨夜赏赐的……是他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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