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像钝刀子，刮过宋府正厅的雕花窗棂。
灶王爷的画像挂在正中，红袍金甲，目光如炬，冷冷俯视着下方跪拜的人影。
供桌上，那碗打翻的糖瓜早已干涸，变成了一滩黑褐色的硬块，黏在粗瓷碗里，散发着甜腻却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这是这一卷里，它第六次出现。
从前五次的惨烈来看，这糖瓜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，死死贴在宋家的体面上。
宋婉端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。
茶香袅袅，掩盖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廖氏离开的方向，又落在张管家那张涨红的脸上。
“吉时将至，为何还不动身？”宋婉轻声问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。
张管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他低着头，不敢看宋婉的眼睛。
“回主母，廖姨娘……还在净房处理伤口，恐惊扰了神明。”
“惊扰？”宋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若心不诚，便是跪碎了膝盖，也是惊扰。若心诚，这点小痛，不过是祭神前的洗礼。”
她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紧。
赵姨娘站在一旁，手里摇着团扇，眼神在宋婉和张管家之间来回游移。
她想看热闹，更想借机踩一脚廖氏，好让自己在这后院里多几分话语权。
但她也怕。
怕惹怒了宋婉，最后倒霉的是自己。
所以，她只是笑着，不说话。
周妈站在宋婉身后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她知道主母在想什么。
主母要的不只是廖氏的低头，更是整个后院的规矩重新立起来。
而祭灶，就是最好的舞台。
“既然廖氏身体不适，”宋婉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上的刺绣，“那就由本夫人亲自去迎她回来，共祭灶神。”
这话一出，满堂皆寂。
没有人想到，宋婉会亲自下场。
按照礼数，正妻从未有过这般举动。
这不仅是对廖氏的施恩，更是一种无声的压迫——你在我的地盘，连站立都要看我脸色。
宋婉迈开步子，裙摆拂过青砖地面。
每一步都走得稳当，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石头，而是铺满鲜花的红毯。
她走向偏院的方向，背影挺拔如松。
风雪似乎更大了，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晃不定。
阴影在墙壁上跳动，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到了偏院门口，宋婉停住了脚步。
她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。
那里，赵姨娘依旧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团扇，眼神闪烁。
宋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算计。
她转身，推开了偏院的门。
屋内，烛火昏黄。
廖氏正坐在铜镜前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那双粉色的缎面鞋已经被烧毁了，此刻她脚上穿着一双普通的布鞋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看到宋婉进来，廖氏浑身一颤，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颤抖不已。
宋婉没有扶她，只是淡淡地看着她。
“妹妹可知，为何我要亲自前来？”
廖氏低下头，不敢回答。
她心里慌得不行。
那双被烧毁的鞋，不仅是丈夫的赏赐，更是她在这宅子里唯一的依靠。
如今，那依靠没了。
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鸡，赤裸裸地暴露在寒风中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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