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黄昏。
残雪未消，宋府偏房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冰。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子从脚底泛上来的寒意。
廖氏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双手死死攥着一方粗糙的麻布。那麻布是宋婉命人送来的“替罪”之物，说是为了擦拭鞋面上的糖渍，特意寻来的粗粝织物，意在磨去那些黏腻的污秽。
可只有廖氏知道，这麻布里裹着的，不仅仅是灰尘和干涸的糖块。
还有昨夜周妈悄悄塞进去的一根细针。
那是宋婉给的“教训”。
若是不擦干净，便是心虚；若是擦破了手，便是失仪。
廖氏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她能感觉到那根细针尖锐的顶端，正抵着她掌心的嫩肉，稍一用力，便会刺破皮囊。
“夫人，吉时将至。”
门外传来张管家唯唯诺诺的声音，带着几分试探，“老爷那边已经备好了香案，只等两位奶奶过去祭灶。”
廖氏浑身一颤，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宋婉。
宋婉一身素净的锦缎旗袍，发髻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，袅袅升起的雾气模糊了她的面容，却让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、平缓。
“张管家说得对。”宋婉轻轻吹了吹茶沫，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，“祭灶是大事，关乎一家一年的运势。若是此时乱了礼数，怕是要惹得外头闲话，说咱们宋家后院不宁，连灶神都降罪。”
廖氏咬紧牙关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“姐姐……”她声音颤抖，带着哭腔，“妹妹知错。只是这麻布太过粗糙，妹妹的手……实在受不住。”
说着，她故意将那双沾满黑色污渍和糖渣的苏绣鞋往回缩了缩，试图用身体的姿态表达委屈。
她知道宋婉顾忌名声。
今日是祭灶夜，若是正妻当众苛待有孕的妾室，传出去便是善妒无德。宋婉绝不会允许这种把柄落在外人嘴里。
所以，她赌宋婉会妥协。
只要宋婉松口，让她换一双鞋，或者干脆不去祭灶，她便赢了这一局。
然而，宋婉并没有如她所愿地露出惊慌或愧疚的神色。
相反，她放下了茶盏，瓷底磕在红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偏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受不住？”宋婉微微挑眉，目光落在廖氏紧握的麻布上，“怎的，平日里你娇生惯养，连这点苦都吃不得？还是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身子前倾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这麻布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，让你舍不得放手？”
廖氏脸色骤变。
她猛地松开手，那方麻布掉落在地，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。
与此同时，一声细微的“嘶啦”声响起。
廖氏捂着手掌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