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夜风像刀子，刮过宋府的内室窗棂，发出呜呜的咽鸣。
宋婉坐在铜镜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步摇。
镜中人面色沉静，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她并未卸妆，只是让那层精致的脂粉，暂时掩盖住心底翻涌的恶心与算计。
“夫人。”
周妈端着托盘进来，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托盘上，放着一只黑乎乎的陶罐。
罐口用油纸封得严严实实，隐约透出一股焦糊味，混合着甜腻的气息，在这温暖的室内显得格外刺鼻。
那是祭灶时熬坏的糖瓜。
也是廖氏今日狼狈退场的见证。
宋婉目光落在那罐子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收起来。”
她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周妈动作一顿，抬眼看了主母一眼，随即低下头：“是，夫人。这就封进妆匣最深处，谁也不会知道。”
“不。”
宋婉打断了她，语气中多了一丝冷硬，“不要藏在暗处。”
周妈愣住了：“夫人？”
“明日清晨，把它送到厨房去。”
宋婉转过身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，缓缓说道，“告诉掌勺的婆子，这是祭灶神剩下的‘残羹’，晦气重，让他们拿去喂狗，或者倒在后院最脏的阴沟里。”
周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随即压低声音，带着几分狠厉：“夫人高明。若是直接扔了，旁人只觉得是寻常废弃物；若是在明面上由正院处置，那就成了‘惩戒’。那些下人最爱看笑话，这一传出去，廖姨娘在府里的脸面，算是彻底烂在泥里了。”
宋婉没有接话。
她知道，这还不够。
真正的杀招，不在那罐糖渣，而在另一样东西。
她抬起手，指了指屏风后的一角。
那里，静静躺着一双粉色的缎面鞋。
鞋面上的刺绣早已模糊不清，原本鲜亮的粉色被一层黑褐色的硬壳覆盖，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痂。
那是廖氏今早穿的新鞋。
也是那碗打翻的糖瓜，最后的归宿。
周妈顺着主母的手指看去，眉头微微皱起，似乎有些嫌弃地后退了半步。
那双鞋，已经不能穿了。
糖浆渗入纤维，又在低温下干涸结块，变得坚硬如石。
即便用热水泡、用刷子刷，那层黏腻的痕迹也早已渗进布料的纹理，成为无法抹去的烙印。
更糟糕的是，那股焦甜味，仿佛已经钻进了鞋底，无论怎么洗，都挥之不去。
“夫人，这鞋……”周妈迟疑道，“若是留着，岂不是成了罪证？若是被人看见了，只怕又要议论咱们宋府苛待妾室。”
宋婉冷笑一声。
“苛待？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屏风前，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双鞋。
指尖传来粗糙、坚硬的触感，像是在摸一块枯死的树皮。
“周妈，你错了。”
宋婉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诛心，“这不是罪证，这是‘规矩’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着周妈，眼神清明而锐利。
“廖氏今日敢在祭灶神面前失仪，敢踩着正院的台阶往上爬，就是因为她觉得，我宋婉好说话，觉得这后院的大权，可以靠撒娇耍赖来争夺。”
“我要让她记住，每一步，都要付出代价。”
宋婉拿起那双鞋，沉甸甸的，像是握着一块石头。
“把这双鞋，洗干净。”
周妈瞪大了眼睛：“夫人，这怎么可能洗得干净？那糖渍……”
“我不要求它变回新鞋。”
宋婉淡淡道，“我只要求你，把它刷得干干净净，连一丝糖渣都不许剩。然后，晾干，叠好。”
“叠好？”周妈难以置信。
“对。”
宋婉将鞋放回托盘，目光幽深，“然后，放在廖氏床头的箱笼最上层。不用告诉她，也不用提醒她。”
周妈倒吸一口凉气，随即眼中露出敬畏的光芒。
她明白了。
宋婉是要让廖氏在每一个深夜，每一次换鞋时，都能看见这双曾经沾满污秽、如今却被清洗得“洁白”的鞋子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。
它在提醒廖氏：你今日的狼狈，是你自己选的。
而你永远别想摆脱它。
“还有。”
宋婉补充了一句，语气依旧平缓，“告诉张管家，明日一早，去库房领一双新的素色棉鞋，送给廖氏。就说，正院体恤她身子弱，怕她冻脚。”
周妈心中一凛，立刻躬身行礼：“奴婢省得了。夫人真是……滴水不漏。”
宋婉不再言语。
她重新坐回镜前，拿起一支金簪，缓缓插入发髻。
镜中的女人，端庄美丽，无懈可击。
只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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