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黄昏。
灶房外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薄雪，被炭火烤得半融，泛着油腻的光。
宋婉立在廊下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。
她没看灶膛里跳动的火苗，目光落在灶台旁那个黑乎乎的陶罐上。
那是周妈刚才端来的“残局”。
昨夜打翻的那碗糖瓜，并未真正洗净。
周妈是个利落人，知道正主嫌恶那黏腻的甜腥气，便没直接倒进泔水桶。
而是找了个借口，说这糖稀熬久了能粘住老鼠，特意留了一勺底料，在火上慢煎。
此刻，罐子里的糖浆已经焦糊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腥味，混合着焦黑的苦气，顺着风往鼻子里钻。
宋婉微微蹙眉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佛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为了今日立威，她不得不忍受这股气味，直到它彻底干涸，变成一块无法触碰的黑痂。
“夫人，吉时快到了。”
周妈低声提醒，眼神却瞥向灶房门口。
那里站着一个身影，有些僵硬，有些狼狈。
廖氏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棉裙，头上的珠翠也摘了大半，显得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但宋婉的目光，还是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脚上。
那双苏绣鞋还在。
只是原本光鲜亮丽的粉色缎面，如今被粗糙的白布缠了一圈又一圈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补丁打得极不平整，边缘甚至露出了里面发黄的衬里。
显然是匆忙间找裁缝胡乱修补的，针脚歪斜，透着一种绝望的仓皇。
周围几个洒扫的小丫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。
她们的视线在那双鞋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迅速移开，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。
“瞧见没？就是那双……”
“嘘，小声点，别让人听见。”
“可那味道，隔着二里地都闻得见吧？”
宋婉没有动怒。
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。
“妹妹这是何苦？”
她缓缓走出廊下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裙摆拂过积雪，不留痕迹。
走到廖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她停下脚步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，近得能闻到廖氏身上那股掩盖不住的焦糊味。
那是糖瓜烧焦的味道。
也是廖氏此刻的味道。
廖氏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那双新鞋——丈夫昨夜赏赐的、她视若珍宝的新鞋，此刻成了她最大的耻辱。
她不敢抬头看宋婉的眼睛，只能盯着地上那一滩半融的雪水。
“姐姐……”
廖氏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尖锐中夹着一丝颤抖。
“妾身知错了……那日是我失仪，冲撞了神灵……”
宋婉垂眸，看着那双满是补丁的鞋子。
她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灶台上那个黑乎乎的陶罐。
“这糖瓜，是祭灶的神物。”
她的语气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神物落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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