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正厅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剧烈摇曳，将宋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身后那面绘着百子图的屏风上。
她端坐在主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的釉色，目光却越过袅袅升起的檀香烟雾，落在跪在供桌前的廖氏身上。
廖氏依旧跪着。
那双粉色的苏绣鞋上，褐红色的糖渍已经干涸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她最珍视的体面之上。
周围静得可怕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头。
张管家站在门口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上前，也不敢退后。
他知道夫人没发话，这祭灶的仪式便僵持在这里。
若是继续，廖氏当众失仪，宋府颜面何存？
若是停止，今日这出戏便成了烂尾的笑柄。
宋婉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笃”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厅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吉时已至，灶神不喜久候。”
宋婉的声音不大，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她抬起眼，看向廖氏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：
“妹妹这是怎么了？可是身子不适？”
廖氏浑身一颤。
她抬起头，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，妆容精致，此刻却显得苍白如纸。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，只要自己站起来，走出正厅，便是承认了今日的狼狈。
但若是不走，便是抗命。
“姐姐……”廖氏咬着牙，声音颤抖，“小妹只是……鞋子脏了，怕冲撞了灶神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赵姨娘在一旁轻笑了一声，阴阳怪气地插嘴：“哎呀，妹妹这也太小心了。不过是点糖渍，灶神老爷忙着上天述职，哪有空看这些细枝末节？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扫过廖氏脚下的污渍，意味深长道：“倒是妹妹这般拘谨，反倒像是心里有鬼，怕被人瞧见什么似的。”
廖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猛地转头瞪向赵姨娘，眼中满是恨意。
赵姨娘却毫不在意，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妹妹，听我一句劝，有些东西，越是遮遮掩掩，越容易露馅儿。”
廖氏气得胸口起伏，却又不敢发作。
她是妾，赵姨娘虽也是妾，但出身比她高半级，又是老夫人那边的亲戚，她惹不起。
更何况，现在正主还没说话。
宋婉看着这一幕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。
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赵妹妹说得对。”
宋婉走到廖氏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祭灶是大事，讲究的是心诚。若因一双鞋而乱了心神，反而失了恭敬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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