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老城区的桥洞下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臭。
陈素英蜷缩在废弃的纸箱堆里。
胃部像被一只生锈的铁手狠狠攥住，拧绞着。
她咬住下唇，没出声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。
那是纽扣里的微型录音笔碎片。
爆炸时崩裂的金属片，嵌进了她的胃壁。
现在，它正在腐蚀那里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但她不能停。
今天是最后期限。
房东明天收房，赵德发的推土机后天进场。
如果今天拿不到证据，一切就晚了。
她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摸出一块沾满油污的手帕。
手帕上，裹着一枚小小的、红色的塑料旋钮。
老式煤气灶的红色旋钮。
第一章，它在关闭位置。
第二章，被旋开半格。
第三章，完全打开。
第四章，被拧断。
第五章，被替换成新的。
第六章，它彻底冷却生锈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陈素英用指甲抠进旋钮边缘的缝隙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那是丈夫生前留下的标记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旋钮底部的夹层弹开。
里面没有存折。
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纸片。
不是财物证明。
是一份名单。
上面写着七个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，都跟着一个日期和一个金额。
那是七条人命。
也是赵德发商业帝国下的第一桶血金。
陈素英看着那张纸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原来，所谓的“意外”，从来都不是意外。
她咽下一口黑血，将纸片重新塞回旋钮夹层。
然后，她将旋钮紧紧攥在手心。
粗糙的塑料边缘刺痛掌纹。
痛感让她清醒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杂乱。
是强哥的人。
他们搜遍了桥洞的每一个角落。
连垃圾桶都翻了一遍。
却什么也没找到。
强哥站在阴影里，点了一根烟。
火光映照着他阴鸷的脸。
他环顾四周，眼神像秃鹫一样扫视。
“妈的，那个疯婆子到底把东西藏哪了？”
旁边的小弟摇头：“强哥，咱们搜了三遍，连个毛都没看见。”
强哥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目光落在陈素英藏身的纸箱堆上。
停顿了一秒。
又移开。
他没发现。
或者说，他以为那个女人已经死在废墟里了。
但他不知道。
陈素英就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
像一只濒死的猫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。
直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声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陈素英才缓缓松开紧握拳头的手。
掌心全是血。
鲜红的，温热的。
那是她割破手腕后，为了掩盖气味而涂抹的血。
也是诱饵。
她必须让猎犬离开关键路径。
否则，“黑子”过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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