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，面馆后厨的灯还没亮。
陈素英坐在油腻腻的大理石台面前。
手里攥着那把从灶台底座里抠出来的铁锤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，泛出青白。
喉咙里的铁锈味还没散尽。
胃癌晚期带来的剧痛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她没哭。
也没喊。
只是盯着那个被撬开的暗格。
那里空荡荡的。
只有黑色的积碳，散发着陈年的焦糊味。
赵德发走了。
带着那张报纸。
但他忘了东西不在那儿。
或者说，有人比他们更快。
陈素英低下头，看向灶台侧面。
那里有一颗红色的旋钮。
老式煤气灶特有的那种硬质塑料旋钮。
表面已经磨得发亮，边缘有一圈黑垢。
这是丈夫生前最后修好的地方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关闭的。
第二章，被旋开半格。
第三章，完全打开。
现在，第四章。
它被拧断了。
断口参差不齐。
像是被人用蛮力强行扯下来的。
陈素英伸出粗糙的手指。
指尖触碰到断口。
冰凉。
没有余温。
但在那断裂的金属芯上，有一点细微的反光。
不是金属的光。
是布料的纤维。
她眯起眼。
凑近了看。
在一堆黑色的油泥里，卡着一枚纽扣。
深蓝色的。
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“赵”字。
针脚细密。
这是高档西装才有的定制款。
赵德发的西装。
陈素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不是巧合。
有人来过这里。
在赵德发之前，或者就在赵德发动手的时候。
这人碰过灶台。
甚至可能和赵德发发生过争执。
纽扣留在了断钮的缝隙里。
说明那人走得很急。
或者，被什么东西绊住了。
陈素英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剔出那枚纽扣。
纽扣背面连着半截线头。
线头上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。
像是墙皮。
又像是石灰。
她把这枚纽扣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隔着衣服，能感觉到它的硬度。
像是一块石头。
压在心口。
就在这时。
前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风卷着落叶，吹进昏暗的后厨。
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清脆，急促。
赵德发回来了。
他怎么会回来？
陈素英迅速将手藏到身后。
身体紧绷。
像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猫。
虽然动作迟缓，但眼神锐利。
赵德发站在门口。
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。
他没穿外套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还有……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显示着一段视频。
“陈阿姨。”
赵德发的声音很客气。
但这种客气，比咆哮更让人胆寒。
“这么早，就起来收拾残局了？”
陈素英没说话。
她靠在墙上。
呼吸平稳。
“警察刚才来过了。”
赵德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。
“因为你报警说非法入侵。”
“但他们查了监控。”
“只看到了你一个人。”
陈素英抬起头。
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，”赵德发走近两步。
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，扑面而来。
“你需要赔偿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这口灶台，是你自己弄坏的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断裂的红色旋钮。
“为了掩盖什么？”
陈素英沉默。
她知道他在试探。
她在找的东西，赵德发以为她还藏着。
哪怕他知道暗格里是空的。
但他不确定她是否还有其他底牌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陈素英的声音沙哑。
简短。
务实。
“不懂？”
赵德发笑了。
笑意没达眼底。
他举起手机。
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视频。
画面晃动。
时间戳显示是昨晚深夜。
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。
背对着镜头。
手里拿着锤子。
砸向灶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灶台裂开。
火光一闪。
视频戛然而止。
“这段监控，是小区物业刚调出来的。”
赵德发收起手机。
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递过来。
“民事赔偿协议。”
“五万块。”
“不多吧？”
“毕竟，你差点烧了整个店面。”
“如果闹到法院，加上精神损失费，恐怕不止这个数。”
陈素英看着那张纸。
白纸黑字。
条款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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