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后厨的灯管频闪了两下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。
陈素英没有开大灯。她只拧亮了灶台下方那盏昏黄的防爆灯。
光线局限在灶台底座那一小块区域，四周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油脂氧化后的酸腐味，混合着下水道返上来的霉气。
这种味道，她闻了二十年。
此刻，这味道却让她感到一种病态的清醒。
胃癌晚期的诊断书就塞在她围裙最内侧的口袋里，贴着心口。
那里已经冷透了。
她手里握着一把铁锤。
锤柄被磨得光滑油亮，那是丈夫生前常用的工具。
锤头沉重，带着生铁的腥气。
陈素英深吸一口气，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出嘶哑的声响。
她抬起手，对准灶台底座那个红色的旋钮。
第二章时，王强离开，旋钮停留在旋开半格的位置。
那是赵德发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他恐惧的证明。
现在，她要把它彻底打开。
“咔。”
第一下敲击，声音沉闷。
金属与铸铁碰撞，震得她虎口发麻。
红色旋钮纹丝不动。
赵德发加固过这里。
他在挡板后面加了钢板，甚至可能灌了水泥。
但他忘了，这是一口用了三十年的老式煤气灶。
铸铁脆，但也硬。
陈素英没有停顿。
她调整姿势，腰背弓起，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老猫。
第二下，第三下……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，滴进眼睛里，刺痛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只有胸腔里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她知道时间不多了。
房东明天早上八点收房。
工人会在九点进场。
留给她的时间，只有这几个小时。
第四下。
旋钮转动了一毫米。
第五下。
又转动了一毫米。
第六下。
突然，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。
不是旋钮断了。
是灶台内部的支撑结构发出了抗议。
陈素英的手僵在半空。
耳鸣声瞬间放大，盖过了窗外的风声。
她低头看去。
红色旋钮并没有完全脱落，而是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。
旋开了大半，但还有一层薄铁皮挡着。
就在她准备挥下第七锤时。
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普通的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，节奏均匀，沉稳有力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。
陈素英浑身一僵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知道是谁。
赵德发。
这个时间点，除了他，没人会穿这么笔挺的西装出现在即将拆迁的烂尾楼区。
更没人会在这个时候，亲自下来查看进度。
“陈姐。”
声音温和，客气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在忙活？”
陈素英缓缓放下锤子。
她的手指紧紧扣住锤柄，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转身，只是低声说：“睡不着。”
“身体要紧。”
赵德发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他没有靠近，似乎刻意保持着某种礼貌的距离。
“医生怎么说？还有多久？”
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关心，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废弃物品的剩余价值。
“医生说，看心情。”
陈素英沙哑地回答。
赵德发轻笑了一声。
“陈姐真幽默。”
他弯下腰，视线与她平齐，看着那个破损的灶台底座。
“我就说，这灶台老了，修不好。里面的零件早就坏了，拆下来也没用。”
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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