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后厨的空气像凝固的猪油，厚重、发黏。
陈素英没开灯。黑暗对她来说不是障碍，是掩护。她手里攥着那把生锈的螺丝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像几条扭曲的蚯蚓。胃里的绞痛已经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那是胃癌晚期带来的副作用，身体在透支最后一点能量，为了那一口真相。
她蹲下身，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灶台底部那层黑色的胶泥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化学气味，混合着煤气泄漏后的硫磺味，刺鼻得让人想吐。赵德发的动作很快，但不够专业。他是搞地产的，不是搞装修的，更不是搞破坏的。他以为用这种廉价的工业密封胶就能封住过去十年的秘密，却忘了这口灶台陪了陈家二十多年，每一寸铁锈都记得怎么呼吸。
陈素英伸出左手，食指指尖探入胶泥边缘的缝隙。
冰冷，滑腻。
她不需要撬开它。至少现在不需要。
她的目光落在灶台正面的控制台上。那里有一排老旧的旋钮，最左边那个是红色的，漆面斑驳，露出底下黄铜的本色。这是老式双头猛火灶特有的设计，红色旋钮控制的是主燃气的总阀，也是连接内部机械结构的钥匙。
丈夫生前教过她：如果哪天不想让人看见里面藏着什么，就把这个旋钮逆时针拧到底，锁死。如果想拿出来，顺时针拧回原位，挡板才会弹开。
但今晚，有人动了手脚。
陈素英深吸一口气，肺部传来拉风箱般的嘶鸣。她伸出右手，握住了那个红色旋钮。
触感不对。
原本应该是干涩的金属摩擦感，现在却多了一层油腻的阻力。就像有人往齿轮里灌了胶水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，在寂静的后厨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素英没有停手。她咬着牙，手腕发力，强行将旋钮逆时针旋转。一下，两下。
阻力越来越大，直到卡在一个临界点。
就是这里。
胶泥封住了挡板，但没封住旋钮内部的传动轴。赵德发太自信了，或者说，他太急于求成，只想着从外部封堵，却忽略了内部结构的联动性。
陈素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围裙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她感到一阵眩晕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但她不能闭眼。
她猛地一用力，将旋钮向右旋开了半格。
仅仅半格。
随着这一声轻微的机括咬合声，灶台底部的黑色胶泥表面，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成了。
陈素英的心脏狂跳起来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她顾不上擦汗，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，光束打在灶台底部。
那道裂缝只有指甲盖宽，但在手电筒的光照下，能看到里面隐约透出一角泛黄的纸张。纸的边缘已经被岁月侵蚀得卷曲，上面似乎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不是存折。
也不是信件。
那种质感，更像是……档案袋的一角。
陈素英瞳孔骤缩。她颤抖着手，试图将螺丝刀尖端伸进那道缝隙，想要勾出那张纸。只要勾出来，只要看一眼上面的字，一切就都清楚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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