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江城，空气里裹着湿冷的雾气。
红星菜市场入口处的不锈钢案板上，一根带着黑泥的芹菜被重重拍了一下。
水珠飞溅，落在岑丽娟崭新的米色皮鞋尖上，晕开一小团浑浊的水渍。
她眉头微蹙，从手包里抽出一块喷了香水的手帕，嫌弃地擦了擦鞋面。
“戴维，这就是你挑的菜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一样扎进周围早起买菜的人群耳朵里。
李婶正蹲在隔壁摊位剥蒜，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，眼神往这边瞟。
戴维没说话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羞愧。
他只是看着岑丽娟，像是在看一份待核对的账目。
“泥土含量百分之三，符合生鲜标准。”
戴维的声音低沉、缓慢，字正腔圆。
“价格比批发市场低百分之十二，损耗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。”
他每说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枚钉子，精准地钉在岑丽娟精心维持的体面上。
岑丽娟冷笑一声，将手帕塞回口袋。
“我不听这些数字。”
她挺直腰背，米色风衣勾勒出她刻意保持的高傲姿态。
“我是问你，这些东西配不配得上我儿子的面子？”
“你就是一个上门女婿，靠着我儿子施舍才在这条街立足。”
“别以为弄点便宜货就能掩盖你骨子里的穷酸气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，划破了清晨原本平静的空气。
周围的摊主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“哎哟，岑妈这话说的……”
“戴维也不是吃白饭的嘛……”
李婶撇了撇嘴，刚想开口帮衬两句，却被戴维抬手制止。
戴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封皮有些磨损，边角卷起，但中间那个红色的公章依然鲜艳刺眼。
那是营业执照。
也是这条街所有摊位的控股证明。
他缓缓翻开文件夹，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岑丽娟。
“岑女士，根据《红星市场管理条例》第七条，作为市场实际控股人，我有权对违规经营行为进行处罚。”
岑丽娟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戴维会在这个时候拿出这种东西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