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像刀子，刮过聂府后院的墙头。
小翠的住处是一间低矮的耳房，窗户纸破了一个洞，寒风从那里灌进来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生炭火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。
小翠缩在床角，怀里紧紧抱着膝盖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她的袖口里，那团被体温捂热的东西，此刻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。
那是糖渣。
沾着灰尘、混着泥污，甚至可能还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异物的糖渣。
聂明微推门进来的时候，带进了一股凛冽的寒气。
她身上穿着素色的祎衣，外罩一件银鼠皮大氅，步履从容，仿佛不是来搜查赃物，而是来赴一场茶会。
“夫人……”
小翠猛地抬起头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想站起来行礼，双腿却软得站不住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奴婢给夫人请安。”
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聂明微没有看她，目光径直落在小翠那只攥得发白的右手上。
那只手藏在袖子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。
“拿出来。”
聂明微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棱砸在石头上，清脆而冷硬。
小翠浑身一僵，眼神闪烁，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夫……夫人，奴婢……奴婢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聂明微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只是怕脏了手，所以偷偷藏起来？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审视。
“小翠，你是聂府的粗使丫头，你的命是主子给的。如今主子问你话，你敢撒谎？”
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小翠心上。
她吓得连连磕头，额头撞击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奴婢不敢！奴婢真的不敢！”
她哭着，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那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那是一块用旧帕子包着的糖渣。
帕子已经脏透了，边缘还沾着几缕不知名的黑色纤维。
聂明微接过帕子，并没有急着打开。
她先是用指尖轻轻弹了弹帕子的表面。
灰尘簌簌落下，在烛光中飞舞。
“这是从尘桶里扫出来的？”
她问，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询问天气。
小翠点头如捣蒜：“是……是从角落里捡到的。奴婢想着……想着这糖瓜是祭灶用的，不能随意丢弃，便想……想留着做个念想。”
“念想？”
聂明微挑眉，终于展开了手中的帕子。
那一小块糖渣暴露在空气中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甜食，而是一块混合了泥土、灰烬和不明杂质的固体。
在烛光的映照下，它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。
聂明微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那块糖渣。
触感冰凉，坚硬，不像刚出炉时的柔软粘手。
“你是在角落里捡到的？”
她再次确认，目光锐利如刀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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