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暮色四合。
赵老夫人的闺房内，炭火正旺。
红泥小火炉上煨着老白茶，茶香混着龙涎香，熏得人有些昏沉。
聂明微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素白缎面袄裙，袖口处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糖渍。
那是半个时辰前，她在正厅故意打翻糖瓜时留下的“罪证”。
此刻，这点污渍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，怎么擦也擦不掉。
赵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盘着两枚玉核桃。
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聂明微脸上，而是盯着窗外渐起的雪幕。
“明微，”赵老夫人声音慵懒，“今日祭灶，你为何那般失仪？”
语气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不懂规矩的淡淡失望。
阮婉站在侧下方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她穿着那身崭新的粉色襦裙，裙摆干净得一尘不染。
手里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婆婆发落，等姐姐出丑，等这场精心设计的“意外”成为定局。
只要婆婆说一句重话，哪怕只是罚跪，阮婉就能坐实聂明微心胸狭隘、苛待庶妹的名声。
这是她第一次反击，也是最重要的一次。
聂明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污秽，而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她将油纸包轻轻放在案几上，推至赵老夫人面前。
“母亲教训的是。”
聂明微语调平稳，不疾不徐。
“儿媳并非失仪，而是发现了一件关乎家族颜面的大事。”
赵老夫人停下手中的玉核桃。
她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何事？”
聂明微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那一抹冷意。
“请母亲过目。”
赵老夫人迟疑片刻，伸手拿起那个油纸包。
剥开层层叠叠的油纸。
里面躺着一块黑乎乎的糖渣。
上面沾着灰尘，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黑色碎屑。
看起来脏得令人作呕。
赵老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大事’？”
她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一块垃圾，也想惊动我？”
阮婉忍不住抬起头，眼中带着讥讽。
果然，姐姐为了掩盖自己的愚蠢，竟然拿这种东西来糊弄长辈。
真是可笑。
聂明微依旧跪着，身形未动分毫。
“母亲请看糖渣底部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
赵老夫人冷哼一声，随手将糖渣翻了个面。
借着烛火，她看清了糖渣背面。
那里有一个清晰的圆形印记。
印记边缘有着细密的云纹，中心是一个铜钱形状的凹痕。
赵老夫人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她认得这个印记。
这绝不是普通的模具压出来的痕迹。
这是阮婉贴身佩戴的那枚平安扣底座的纹路！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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