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祭灶的余香尚未散尽。
魏府后院的寒意比正房更甚。
谭氏披着一件半旧的素色斗篷，指尖冻得发白，却稳稳地提着那盏昏黄的羊角灯。
春桃跟在身后，脚步细碎，呼吸急促，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“主母，档案室……真的能进吗？”
春桃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她不敢看谭氏的眼睛，只盯着脚下被雪水浸湿的青砖。
谭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远处隐约传来守夜人敲击梆子的声音，沉闷，规律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“赵福管家认死理。”
谭氏终于开口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“但他更怕担责。”
她将灯笼举高了些，照亮前方那条通往西侧偏院的小径。
小径两旁种着枯死的腊梅，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夜空。
“只要我拿出正妻的身份，他就不敢拦。”
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。
只有谭氏自己知道，她在赌。
赌赵福手中那份关于亡兄魏廷瑜的死因记录，能证明当票上那个名字的虚假。
如果那是伪造的，那么柳姨娘所谓的“清白”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而那张已经被烧成灰烬的当票，曾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如今筹码没了，她必须找到新的证据。
哪怕只是一片残页。
档案室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，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谭氏感到一阵反胃，但她强忍着咽了下去。
她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，惨白地洒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。
赵福坐在门口的一张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。
他穿着深蓝色的棉袍，帽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。
看见谭氏进来，他并没有起身行礼，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。
眼神浑浊，却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“夫人深夜至此，所为何事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谭氏敛衽下拜，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。
“妾身想查阅亡兄当年的病故记录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福。
“老爷明日祭祖，若有人问起廷瑜的病因，妾身需有个交代。”
赵福冷笑了一声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，在手中把玩着。
那块令牌刻着“禁”字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赵福淡淡地说，“旧档封存已久，非特批不得翻阅。夫人若是为了私事，恕难从命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