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雪未消，腊月的风像钝刀子一样刮过魏府后院的窗棂。
正房大厅内，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却驱不散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阴冷湿气。
谭氏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张拉满却不敢松弦的弓。
她的双手交叠于膝头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，那里还残留着白日里捏碎当票时的刺痛感。
那疼痛是真实的，也是唯一的慰藉。
因为除此之外，她已一无所有。
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燃烧后的焦糊味，混合着魏老爷身上厚重的狐裘气息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柳姨娘留下的脂粉甜腻。
这种味道让谭氏感到恶心，却又不得不深吸进去。
这是魏家的味道，是她必须吞咽下去的命运。
“夫人。”
春桃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丫鬟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只托盘，上面放着几碟刚蒸好的祭灶供品——糖瓜、麦芽糖，还有用红纸包着的清水一碗。
春桃的眼眶通红，显然是一路哭着跑回来的。
她知道主母做了什么，也知道那张足以让柳姨娘身败名裂、甚至让魏家颜面扫地的当票，已经变成了谭氏袖中那一抹冰冷的灰烬。
“老爷……老爷在等您去前厅议事。”
春桃结结巴巴地说道，目光不敢落在谭氏低垂的脸上。
谭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眼帘，目光穿过缭绕的香烟，落在对面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。
魏老爷坐在那里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对核桃。
“咔哒，咔哒。”
核桃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敲击着某种倒计时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如鹰隼，始终盯着谭氏的袖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了纸张的重量，也没有了秘密的褶皱。
只有布料摩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，证明里面曾经装过什么。
魏老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知道谭氏做了什么。
或者说，他不在乎谭氏做了什么。
他在乎的是谭氏是否真的彻底臣服。
“过来。”
魏老爷的声音慵懒而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。
谭氏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动作缓慢而庄重，仿佛每一个步骤都经过精密的计算。
她走到魏老爷面前，盈盈下拜，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地面。
“妾身参见老爷。”
声音轻柔，恭敬，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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