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反而愈发狂暴。
城西的旧宅像一头蛰伏在泥泞中的兽,沉默地吞噬着最后一点天光。
阿宁趴在屋檐下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,冷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
她怀里的半枚断簪贴着胸口,那层薄薄的丝绸已经被雨水浸透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那是沈清婉的身世,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密信上那个名字背后的线索,指向了这里——前任管家赵伯的私宅。
据说赵伯因年老失智,被周嬷嬷以“静养”为名,软禁在此已逾三年。
若契约还在,必在他手中。
或者,在他脑子里。
阿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。
她必须进去。
祠堂的祭祖大典明日清晨就要开始,届时整个侯府上下都会陷入一种诡异的狂热与肃穆。
那是清洗异己的最佳时机。
一旦周嬷嬷察觉她并未真正离开,或是发现断簪遗失,哪怕只是一丝风声传到主母耳中……
后果不堪设想。
她不能等。
阿宁站起身,借着闪电的微光,打量着四周。
巷口有两个黑影晃动。
是周嬷嬷的人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手里提着灯笼,却并不点亮,只在黑暗中摸索前行。
脚步声沉重而规律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阿宁的心跳上。
*咚、咚、咚。*
雷声滚过天际,掩盖了他们的靠近,也掩盖了阿宁急促的呼吸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暴露了。
周嬷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变数。
尤其是那个掌握着核心秘密的前任管家。
阿宁贴着墙根,像一只受惊的猫,悄无声息地向后撤退。
她想绕到后院,从侧门潜入。
这是赵伯旧宅唯一的弱点,也是他当年为自己留的后路。
然而,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,脚下的青石板突然松动。
咔嚓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巷口的黑影瞬间警觉。
“那边!”
一声低喝传来。
紧接着,火把的光芒撕裂了雨幕。
阿宁心头一紧,脚下发力,拼命向前冲去。
荆棘划破了她的裙摆,泥水溅满了她的脸颊。
她不敢回头,只能听见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越来越近。
那些死士训练有素,封锁了所有退路。
她被困在了这条死胡同里。
前方是一堵高墙,后方是追兵。
无路可退。
阿宁咬紧牙关,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。
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。
她抓起一块碎石,狠狠地砸向旁边的瓦罐。
哗啦一声,碎瓷片飞溅而出。
追兵愣了一下,以为她是武器。
就是这一瞬的机会。
阿宁猛地扑向墙角的排水沟,翻身跃入。
沟渠里满是浑浊的雨水和腐烂的垃圾。
恶臭扑鼻而来。
但她顾不得那么多,迅速向下潜去,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上方。
上方的脚步声停住了。
“搜!别让她跑了!”
“这丫头滑得很,肯定没走远。”
“把附近的地窖都封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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