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歇,反而愈发猖獗。
雷声像是要劈开这侯府厚重的青瓦,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阿宁苍白的脸。
她跪在偏殿冰冷的地砖上,小腹处传来一阵钝痛。那半枚银簪卡在胃里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又似一块坚冰,折磨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但她不敢动。
周嬷嬷那句“生不如死”的威胁,如同跗骨之蛆,缠绕在她的耳畔。
阿宁缓缓站起身,双腿因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刺痛。她扶着墙壁,指尖触碰到袖中那枚冰冷的金属。
银簪内侧,那行暗红色的字迹,此刻正隐隐发烫。
不是柳姨娘写的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野草般疯长。柳姨娘生前最喜清净,从不涉险恶之事,更不可能留下这种充满诅咒意味的字句。
那是谁?
阿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她知道,答案不在这里,而在旧库房。
那里藏着沈家陪嫁多年的账册与底档,或许能解开银簪的谜团,也能让她在这吃人的侯府中,找到一丝立足的余地。
窗外雷声滚滚,掩盖了她轻手轻脚推开门的声音。
夜色如墨,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形成一道道水帘。
阿宁压低身形,借着雨幕的掩护,向府邸后方的旧库房潜去。
这里是存放侯府历代杂物之地,平日里鲜有人至,今夜更是荒凉。
然而,当她靠近库房时,脚步猛地顿住。
两盏昏黄的灯笼挂在门口,火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。
两个身穿黑衣的家丁守在门前,手里握着朴刀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周嬷嬷的人。
阿宁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原本以为周嬷嬷只是虚张声势,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谨慎,连夜派人把守。
这意味着,库房内一定有什么东西,是周嬷嬷急于销毁的。
或者是,周嬷嬷害怕有人趁夜潜入,查出当年的真相。
阿宁躲在假山石后,观察着那两个家丁的动向。
他们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换一次岗,且巡逻路线固定。
这是一个机会。
但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。
如果被发现,等待她的将是严刑拷打,甚至是当场赐死。
阿宁握紧了袖中的银簪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她没有退路。
只有查清真相,才能活下去。
片刻后,一名家丁打着哈欠走向侧门,另一名家丁则靠在柱子上,似乎有些困倦。
阿宁抓住这个机会,像一只灵巧的猫,悄无声息地翻过了矮墙。
落地时,她尽量控制着重量,避免发出声响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,冰冷刺骨,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眼中只有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她绕到库房侧面,发现一扇窗户并未关严,留有一指宽的缝隙。
这是当年为了方便通风而留下的习惯,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入口。
阿宁屏住呼吸,轻轻推开窗户,侧身挤了进去。
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灰尘的气息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她看清了屋内的景象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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