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。
程府后院的绣房里，针线声细密如雨。
沈氏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。
一身正红色的织金寿衣半成品铺在膝头。
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件体面衣裳。
也是明日寿宴上，压住所有宾客眼目的底气。
老嬷嬷站在旁侧，手里捏着一把银剪。
剪刀开合间，红绸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像是在切割某种看不见的神经。
程婉跪坐在地。
手中捧着一只青瓷托盘。
盘子里放着几枚碎布片。
还有那半截断簪。
断簪的断口参差不齐。
原本温润的白玉此刻泛着冷硬的光。
像是一截枯骨。
“主母。”
程婉开口。
声音平稳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陈述今日天气如何。
“这寿衣的料子，虽是好云锦。”
“但色泽太艳。”
“恐压不住主母的福泽。”
沈氏没动。
只是眼皮微抬。
目光落在程婉低垂的头顶。
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。
看不出喜怒。
“哦？”
沈氏轻笑一声。
手指轻轻抚过膝头的红绸。
指腹摩挲着丝绸细腻的纹理。
“程侧室倒是懂行。”
“那你可有更好的法子？”
程婉抬起头。
眼神清澈。
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“奴婢昨夜整理旧物。”
“发现了一枚玉簪。”
“与这寿衣的颜色……极配。”
说着。
她将手中的断簪举起。
指尖捏着断簪的一头。
将它悬在寿衣之上。
白玉的惨白。
对比着正红的浓烈。
一种诡异的和谐。
仿佛血染霜雪。
又像是死气缠绕生机。
老嬷嬷的脸色变了变。
手里的银剪顿在半空。
沈氏的目光也凝住了。
她的视线在那半截断簪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。
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程婉看见了。
沈氏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就在触碰到那抹白色的瞬间。
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了手。
却又不得不忍受。
“这簪子……”
沈氏缓缓开口。
语调依旧温婉。
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是哪来的？”
程婉将断簪放下。
轻轻放在寿衣的边缘。
动作轻柔。
像是在放置一件圣物。
“是翠儿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补充道：
“她在井底找到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
绣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。
老嬷嬷倒吸一口凉气。
后退半步。
撞翻了旁边的针线筐。
针头散落一地。
发出叮当的声响。
沈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维持了不过一息。
随即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。
她盯着那半截断簪。
像是盯着一条毒蛇。
“翠儿已死。”
沈氏冷冷说道。
“死人是不会说话。”
“也不会从井里拿出东西。”
“程侧室莫要为了博眼球。”
“编造这些荒诞之言。”
程婉不辩驳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她知道沈氏在怕。
怕这断簪上的血迹。
怕这断簪出现的时机。
更怕这断簪背后隐藏的真相。
那就是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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