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雕花窗棂，被厚重的帷幔筛得只剩几缕惨白。
程婉坐在镜前。
铜镜蒙尘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。
她并未梳妆。
发髻松垮，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。
这是侧室在正室寿宴前夕，最合乎礼数的打扮——不抢风头，也不失体统。
但她的手，一直在抖。
指尖触碰到袖中那支玉簪时，冰凉刺骨。
那是从翠儿妆匣底层摸出的东西。
也是昨夜，沈氏头上缺失的那一支。
白玉螭龙簪。
第一章它静卧在妆匣底层；第二章它被指尖触碰留下汗渍；第三章它在烛火下折射出异样的红光；第四章它沾上了洗不净的血腥气。
此刻，第五章。
它成了指控的信物。
程婉深吸一口气，将玉簪握紧。
掌心渗出冷汗，滑腻如蛇。
她知道，今日这一去，便是龙潭虎穴。
但退无可退。
若不在今日问出真相，明日宾客盈门，翠儿的失踪便会被喜庆的锣鼓声彻底淹没。
她将玉簪收入袖中，起身。
推开房门。
深秋的风卷着枯叶，拍打在脸上，生疼。
程婉没有让丫鬟搀扶。
独自走向正院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正院的门槛高得惊人。
程婉微微低头，跨过那道象征着尊卑界限的石阶。
院内静悄悄的。
只有几个婆子在扫落叶，见到她来，纷纷垂首行礼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。
程婉目不斜视。
径直穿过回廊，踏入正厅。
沈氏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一身绯色织金蟒袍，头戴九凤朝阳冠，珠翠摇曳，光彩照人。
唯独发间，空了一处。
那里本该插着那支白玉螭龙簪。
此刻，却空空如也。
沈氏手中捧着一盏热茶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面容。
见她进来，沈氏微微一笑。
“妹妹来了。”
声音温婉，如春风拂面。
程婉停下脚步。
福身，行礼。
动作标准，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给主母请安。”
语调平稳，无悲无喜。
沈氏放下茶盏，瓷底磕在案几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快起来。”
“明日便是本宫的寿宴，妹妹这般憔悴，若是传出去，旁人该说本宫苛待妾室了。”
程婉站起身。
目光落在沈氏光洁的额角。
那里没有任何伤痕。
完美无瑕。
就像这程府的内宅，表面光鲜，内里腐烂。
“主母言重了。”
程婉淡淡道，“只是心中挂念翠儿，一夜未眠。”
提到“翠儿”二字，沈氏端茶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随即，又恢复了常态。
“那个丫头？”
沈氏轻笑一声，眼底却无笑意。
“不过是有些小聪明，如今怕是被外面的野男人勾了魂，自己跑了吧。”
“毕竟，程府规矩大，有些人受不得约束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，再明白不过。
是在污蔑翠儿私奔，是为了掩盖她的死。
程婉心中冷笑。
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。
打开。
里面静静躺着那支白玉螭龙簪。
簪身洁白温润，螭龙盘绕，栩栩如生。
但在龙首的位置，有一抹暗红。
血迹。
尚未干透。
程婉双手捧着锦盒，递到沈氏面前。
“主母请看。”
沈氏的目光落在玉簪上。
瞳孔微缩。
那一瞬间，程婉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很快，又被愤怒取代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