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，风硬得像刀子。
程婉推开沈氏正院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，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，被无限放大。
屋内并未点满灯烛。
只有案头一盏孤灯，火苗跳动着，将沈氏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身后的百子千孙图屏风上。
沈氏坐在紫檀木圈椅中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裙，头戴赤金点翠步摇，满头珠翠在昏黄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唯独发间空空如也。
没有那支白玉螭龙簪的位置。
“侧室深夜造访，”沈氏的声音温软，像浸了蜜的棉絮，“倒是让姐姐好等。”
她没有起身。
也没有唤人奉茶。
只是微微抬眼，目光落在程婉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只锦囊上。
那里装着玉簪。
还有干涸的血迹。
程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她上前两步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妾室礼。
动作标准，挑不出错，却透着一股子疏离的恭敬。
“给主母请安。”
“妹妹今日冒昧前来，只为求问一事。”
她直起身，从袖中取出那只锦囊。
指尖用力，锦囊上的系带崩断。
一支白玉簪滚落在青砖地上。
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那是玉石撞击地面的声音，也是某种体面碎裂的声音。
沈氏的目光在那支簪子上停留了一瞬。
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这是何物？”
她问得漫不经心，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“主母亲爱之物，怎会流落至此？”
程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蹲下身，捡起玉簪。
指腹摩挲过簪身上那道细微的划痕，以及那处原本镶嵌红宝石、如今只剩金胶残留的凹槽。
最后，她的指尖停在龙目下方那两个小篆刻字上。
“翠儿”。
这两个字，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支簪子，是主母的贴身之物。”
程婉语调平稳，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今晨，我在陪嫁丫鬟翠儿的妆匣底层发现了它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直视沈氏的眼睛。
“翠儿失踪了。”
“而这支簪子上，沾着血。”
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微声响。
沈氏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。
她端起案上的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“哦？”
她轻笑一声，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侧室是说，我的玉簪，跑去了那个粗使丫头的房里？”
“还沾了血？”
她摇了摇头，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无奈，仿佛在说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趣事。
“侧室怕是累了，产生了幻觉。”
“我这支簪子，从未离开过我的梳妆台。”
“至于翠儿……”
沈氏叹了口气，眉宇间染上一丝忧虑。
“那丫头心思重，近日总有些神神叨叨的举动。”
“许是偷拿了什么东西，害怕受罚，便躲了起来。”
“侧室怎就认定，是我故意栽赃？”
程婉心中冷笑。
好一个“偷拿东西”。
好一个“害怕受罚”。
若真是偷窃，为何要藏在妆匣最底层？
若真是害怕，为何不在事发前逃跑，反而等到今日？
更重要的是，那血迹是怎么回事？
程婉将玉簪举到眼前，借着烛光仔细端详。
簪尖处，有一抹暗红。
那不是朱砂，不是胭脂。
那是铁锈般的腥气，混合着陈旧的血痂。
“主母说笑了。”
程婉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。
“若是寻常失窃，主母大可明日在寿宴上，当众审问翠儿家人。”
“只需搜一搜他们的住处，便能水落石出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越过了礼教规定的界限。
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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