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程府正厅外的回廊里已站满了人。
朱红色的廊柱上贴着新换的福字，金粉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空气中弥漫着线香燃烧后的余味，混杂着脂粉和早茶的甜腻，这是一种属于沈氏寿宴前夕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安稳气息。
程婉站在回廊的阴影里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襦裙，发间无饰，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垂挂髻。在这满园珠翠、衣香鬓影中，她像是一株误入繁花丛生的野草，格格不入，却又坚韧得刺眼。
袖中的那支白玉螭龙簪，依旧贴着她的腕骨。
昨夜留下的冷汗早已干涸，皮肤上却仍残留着一层黏腻的触感。那支簪子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冰凉，坚硬，像是一块沉默的墓碑，压在她的脉搏上，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叩问亡者的名字。
她没有进去。
侧室没有资格在主母寿宴前踏入正厅半步。这是规矩。也是沈氏为她划下的界限——你可以活着，但必须像个影子一样存在。
“侧室娘娘，请留步。”
两个小丫鬟拦住了去路，脸上挂着标准化的恭敬笑容，眼神却像两把钝刀，细细地刮过程婉的衣角。
“主母正在与各位婶娘叙旧，今日是她的寿辰，不宜见外客，更不宜……”其中一个丫鬟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程婉空荡荡的发髻上，意味深长地笑道，“更不宜见那些‘不吉利’的人。”
不吉利。
指翠儿。
程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我不过是想送上一盏清茶，祝主母福寿安康。”她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，“若是不便，我便在此等候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看那两个丫鬟的脸色，转身走向回廊尽头的一处假山旁。那里有一株老梅，枝干虬结，正好遮挡住通往内堂偏厅的视线。
偏厅是沈氏招待几位至亲女眷的地方。
程婉靠在那粗糙的树干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玉簪。
隔着厚厚的屏风，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。那些声音娇柔做作，像是涂了厚厚一层粉底的脸，遮住了底下的腐烂。
“姐姐真是好福气，这般贤良淑德，连这府里的风气都被您带得清正了。”
是一个陌生的女声，带着讨好的谄媚。
沈氏的笑声传来，温婉，得体，如同精心打磨过的玉石，圆润无瑕。
“妹妹过奖了。家中琐事繁杂，不过是尽力维持罢了。只要大家和睦，便是我的福分。”
和睦。
程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若是和睦，昨夜为何会有血？若是和睦，翠儿为何会凭空消失？
就在这时，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像是有人刻意压低了声音，又像是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。
程婉屏住呼吸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……东西呢？”
沈氏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温软如水的语调，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像是绷紧的弓弦。
“回主母，奴才搜遍了那丫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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