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力发作得比预想中更快。
卫昭只觉得后脑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紧接着是细密的针扎感,顺着颈椎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暖阁内的烛火在视线中开始扭曲、拉长,化作无数条游动的金蛇。
窗外的秋雨声变得遥远而沉闷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。
她扶着桌案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尖触碰到那支赤金点翠嵌珠簪时,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冰凉。
那是她最后一点清醒的锚点。
簪身那道裂痕硌着指腹,疼痛尖锐而真实,提醒着她此刻并非梦境,而是生死一线的博弈场。
门轴发出极轻的“吱呀”声。
萧景桓进来了。
他没有带任何侍卫,只有廖公公垂手跟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玄色常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,如同蛰伏的兽。
萧景桓的目光扫过满地灰烬,最后落在卫昭身上。
他的眼神深邃如潭,看不出喜怒,只是拇指习惯性地在扳指上摩挲了一下。
那金属摩擦的声音,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。
“坐。”
萧景桓走到主位坐下,声音低沉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卫昭顺从地福了福身,缓缓在侧面的软凳上坐下。
她的动作有些迟缓,这是药效带来的肢体僵硬,也是她刻意营造的姿态——示弱,以退为进。
“朕听闻,边疆军务繁杂,令兄近日劳心劳力,甚至不惜废寝忘食?”
萧景桓端起茶盏,并未饮用,只是轻轻吹去浮沫。
这句话看似关怀,实则刀锋内敛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卫昭是否知道皇帝已经掌握了资金流动的线索,试探她是否会急于辩解或掩盖。
卫昭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清明与狠厉。
她知道,此刻不能直接反驳,也不能完全沉默。
沉默会被解读为默认,反驳则会激起皇帝的疑心。
她需要一条中间的道路,一条既能承认错误,又能将罪责引向他人的道路。
“陛下圣明。”
卫昭抬起头,嘴角噙着一抹温顺的笑意,语调平稳柔和,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兄长确实勤勉,只是……手段稍显急躁了些。”
“哦?”
萧景桓挑眉,放下茶盏,目光锐利如鹰隼,“急躁到何种程度?竟让朕觉得,这政绩背后,似乎藏着些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廖公公站在一旁,呼吸都放轻了,死死盯着卫昭的嘴唇,随时准备记录下每一个字。
卫昭感到头痛欲裂,幻觉开始在脑海中交织。
她看见那些账本上的数字变成了飞舞的黑色蝴蝶,盘旋在她头顶,发出刺耳的嗡嗡声。
但她必须抓住那只蝴蝶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发丝,最终停在那支赤金点翠嵌珠簪上。
簪尾那颗翠绿欲滴的翡翠,在烛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。
“兄长常说,‘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’。”
卫昭轻声说道,声音有些飘忽,像是醉后的呓语。
“只是他手中的‘器’,不够锋利,便想借别人的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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