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卫昭坐在榻边,指尖死死扣住那支赤金点翠嵌珠簪。
簪身的裂痕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,像是一道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她刚才喝下的那杯茶,药效并未让她昏睡,反而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
萧景桓那句“安神”,此刻听来如同惊雷。
若真是为了让她安眠,何须特意强调?
那是提醒,也是试探。
他在看她是否清醒,在看她能否在迷乱中守住秘密。
卫昭深吸一口气,压下胃里的翻涌。
她不能睡。
睡了,梦话可能会泄露真相;醒了,手中的筹码便少了一分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卷薄薄的纸页。
那是兄长卫廷璋贪腐的确切账本复印件,每一笔银两流向都清晰可辨。
原本,这是她最后的保命符。
只要将此物呈给皇帝,便能证明兄长虽有过失,却无谋逆之心,甚至能引出背后更大的黑手。
但今日在御书房,萧景桓的眼神让她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。
皇帝根本不在乎卫家是否有罪。
他在乎的是,谁能替他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清,或者,谁能替他吞下这块肥肉。
如果交出账本,她便是投名状,从此沦为棋子,再无翻身之日。
如果不交,明日早朝,卫家满门抄斩。
卫昭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空了的锦盒上。
那是昨日萧景桓命廖公公送来的,里面装着那支被摘下的发簪。
锦盒夹层中的密信已被展开阅读,内容指向了另一个政敌——镇北侯。
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。
有人伪造先帝赏赐的信物,试图陷害卫家结党营私。
而真正的密信,是萧景桓故意放给她看的诱饵。
他想借她的手,去查镇北侯,去清洗异己。
卫家,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弃掉的卒子。
“姐姐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是贴身侍女青黛。
卫昭眼神一凛,迅速将账本塞入袖中,随手拿起那支发簪,将其重新插入发间。
裂痕依旧,刺痛感透过头皮蔓延至脑海。
“进来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柔和,听不出丝毫异样。
青黛推门而入,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。
她看了一眼卫昭苍白的脸色,眼中闪过一丝担忧:“姐姐,陛下那边……”
“无事。”
卫昭接过参汤,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,“只是有些乏了。”
青黛低下头,不敢多言。
她知道,这位主子近日过得如履薄冰。
卫昭抿了一口参汤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。
她看着青黛,忽然问道:“青黛,你说,若是手中的东西烫手,是该扔了,还是该攥紧?”
青黛一愣,随即惶恐地跪下:“奴婢愚钝,不敢妄议主子的家事。”
卫昭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起来吧。”
她放下碗,目光落在那支发簪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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