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，暖阁内的空气却愈发黏稠。
萧景桓并未起身相送，只是指尖那枚扳指在紫檀木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卫爱卿退下吧。”
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廖公公如蒙大赦，慌忙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茶还未凉透，奴才这就伺候卫大人用尽，免得凉了伤胃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目光却阴恻恻地扫过卫昭苍白的脸。
卫昭垂首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她缓缓起身，膝盖因久跪而麻木刺痛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。
经过廖公公身边时，她刻意停顿了一瞬。
那股淡淡的朱砂味混合着茶香，钻进她的鼻腔，令人作呕。
她知道，刚才那场戏，皇帝看透了她的试探，也默许了她的推诿。
但他留了一手。
这杯茶，才是真正的主菜。
卫昭走到案前，端起那只青瓷茶杯。
茶汤清澈，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，那是安神香灰融化后的痕迹。
她指尖微颤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计算。
若此刻拒绝，便是抗旨，是心虚，是谋逆。
若饮下，便意味着她已落入皇帝的掌控之中，神智或许会受到影响。
但若不饮，今日便再无翻盘的可能。
“臣女谢陛下恩典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稳柔和，听不出半分波澜。
她将茶杯凑到唇边，微微倾斜。
第一口入喉，苦涩中带着奇异的甜香。
那是西域进贡的“醉梦藤”，微量可安神，过量则致幻，甚至让人在昏沉中吐露真言。
卫昭的心跳骤然加快，但她面上的表情依旧恭顺。
她想起兄长最近的大额资金流动，想起那份被修改的奏疏副本，想起自己手中握着的、足以让卫家满门抄斩却又不得不保住的账本复印件。
她在赌。
赌萧景桓想要的，不仅仅是卫家的命，更是卫家的“用”。
他需要卫家继续留在朝堂上，作为他的棋子，去对付那些更庞大的势力。
所以，他不会让她死，也不会让她清醒地背叛。
他要的是她的“服从”，以及在这份服从之下，潜藏的价值。
茶水顺着喉咙滑下，一股暖意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卫昭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，视线开始有些模糊。
她强撑着精神，没有立刻放下茶杯。
而是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，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发间那支赤金点翠嵌珠簪。
簪身冰凉，那颗主石上的细微裂痕，硌着她的指腹。
这支簪子，从第一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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