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,将御书房外的回廊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。
卫昭扶着廊柱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她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借着整理鬓发的动作,缓缓退至一处阴影浓郁的立柱后。那里有一面铜镜,是宫人为了侍奉更衣时摆放的,镜面蒙着一层薄尘,映出的身影模糊不清,却足以窥见几分真容。
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脸上,而是越过镜中那具单薄的身影,死死盯着远处暖阁窗口透出的昏黄烛光。
那是萧景桓所在的方位。
廖公公已经带着那只锦盒离开了。按照宫规,皇帝赐下的物件需由掌事太监亲自收押,任何人不得私自触碰。但卫昭知道,规矩是给人守的,也是给人破的。尤其是当这规矩背后藏着能让人生死的秘密时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内剧烈的心跳。
刚才在殿内,萧景桓那句“暂且由宫中保管”,看似宽容,实则是一道催命符。他留住了发簪,就是留住了把柄。如果那颗东珠里真的藏着什么,那么此刻打开锦盒的人,就能拿到决定卫家命运的钥匙。
或者……拿到决定她性命的刀。
卫昭闭上眼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的细节。
萧景桓摩挲扳指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分。他在紧张?不,那是兴奋。他在期待。期待从这支发簪里挖出他想要的东西。
而他看她的眼神,不再是看一个臣子,而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,或者,一枚即将落子的棋。
“女官?”
一声轻唤打破了死寂。
卫昭浑身一僵,猛地睁开眼。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宫装的小太监正站在不远处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盏温热的参茶和一方干净的帕子。
“陛下口谕,”小太监低着头,声音尖细,“说女官在外久立,恐受了寒气,赐茶润喉。”
卫昭心中警铃大作。
萧景桓没有让她走远。
他是在监视她。
哪怕她只是站在回廊的阴影里,哪怕她只是在整理鬓发,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依然像鹰隼一样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卫昭福身行礼,语调平稳柔和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接过茶盏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,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,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。
她没有喝茶,而是将茶盏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。然后,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。
这是宫里的规矩。在接受赏赐后,需先净手,以示对皇恩的感激与洁净。
但卫昭擦手的动作很慢。
她借着擦拭的动作,余光扫向廖公公离去的方向。
那个方向,通往储珍库。
储珍库是存放各宫旧物及赏赐珍玩的地方,平日里戒备森严,但今夜不同。秋雨连绵,守卫们难免懈怠。而且,廖公公是萧景桓的心腹,他去那里,并不是为了存档,而是为了——开箱。
卫昭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知道,自己必须做点什么。
如果锦盒里的夹层真的是空的,那么萧景桓为什么要如此大张旗鼓地让人去查?除非……东西不在夹层里,而在别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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