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累丝嵌宝步摇在岑妃发间晃了一下。
那声音极轻，像是碎冰落在玉盘上。
皇后端坐凤椅，目光并未在那步摇上停留，而是越过岑妃高耸的云髻，落在我身上。
“薛婕妤今日这身水绿宫装，倒是衬得你脸色愈发苍白了。”皇后笑着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，“可是近日身子不适？”
我垂首，指尖轻轻绞着袖口的流苏。
“谢娘娘关怀，臣妾只是有些畏寒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近前的人能听见。
但我看见岑妃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牡丹袍，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，张扬而跋扈。
而那支金累丝嵌宝步摇，正是三年前皇帝赏给她的定情之物。
如今，它依旧戴在她的头上，熠熠生辉。
可我知道，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。
五日前，它在枯井旁断裂。
断口处沾着血，也沾着我母亲遗物的灰烬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岑妃的发间，像一只蛰伏的毒蛇，等待着吞噬猎物。
“既如此，便坐下吧。”皇后挥了挥手，“今日是哀家寿宴，大家不必拘礼。”
内务府总管李德全捧着托盘上前，脸上挂着那一贯圆滑的笑。
“娘娘，这是御膳房新进的点心，请娘娘和各位姐姐尝尝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我时，微微一顿。
那一瞬间，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那是赌徒输光一切后的绝望，也是幸存者对未知的战栗。
他拿到了我母亲的银簪。
他也拿到了我给出的承诺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我早已将计就计。
岑妃坐在下首，姿态慵懒。
她抬手理了理发髻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那支步摇。
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炫耀。
“妹妹们都是好福气，”她轻笑一声，眼波流转，“能在娘娘寿宴上见到陛下，真是三生有幸。”
话音刚落，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满殿寂静。
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。
皇帝一身明黄常服，步履从容地走进来。
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岑妃，在那支步摇上停留了片刻，随后才看向我。
眼神平淡，深不见底。
“爱妃们平身。”
他在主位坐下，随手端起茶盏。
“今日朕心情不错，特意带了北境的新贡茶，与大家同享。”
他说得随意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我注意到，当他提到“北境”二字时，岑妃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北境，是禁军统领赵毅驻防之地。
也是岑妃家族势力渗透最深的地方。
皇帝这是在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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