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夜风带着黏腻的湿热，吹不散御花园深处那股子陈腐的霉味。
薛昭屏退左右，只留一盏昏黄的宫灯提在手中，光影摇曳间，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极长，投在那口早已废弃的枯井旁。
这里是碎玉轩的后角门，也是岑妃昔日最得意的藏身处。
那支金累丝嵌宝步摇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袖中的锦囊里。
断裂的残骸虽然失去了往日的华彩，但那抹刺眼的血迹，却是岑妃如今最大的梦魇。
薛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，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步摇断了，意味着岑妃的权势已如琉璃般碎裂，再也拼凑不回从前的完整。
而她的血，染在了这断柄之上，便成了死证。
“婕妤娘娘，夜深露重，何必亲自来这等脏地方？”
一道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，打破了死寂。
内务府总管李德全提着灯笼，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踱出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身形魁梧的太监，目光阴鸷，死死盯着薛昭的一举一动。
薛昭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温婉如初。
她微微侧身，避开李德全探询的目光，轻声问道：“公公深夜未眠，是在替皇上巡视御花园吗？”
李德全嘿嘿一笑，手中的灯笼晃了晃，照亮了他那张堆满谄媚却又透着狡黠的脸。
“皇上说了，岑贵妃失势，这御花园里的‘脏东西’总得清理清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落在枯井上，“只是这井底晦气，怕冲撞了娘娘的金贵身子，不如让老奴代劳？”
薛昭心头冷笑。
清理？
若是真清理，何必派他来？
这分明是监视，更是警告。
她在暗示：这枯井里的秘密，内务府已经知晓，而她薛昭，不过是个被允许窥探一二的棋子。
“公公言重了。”
薛昭福了福身，姿态低微，语气却不容置疑，“臣妾听闻，三年前有一位嫔妃在此处……不慎落水。臣妾心中愧疚，想亲自去看看，也算超度亡魂。”
李德全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她。
他知道薛昭在撒谎。
三年前那位因步摇之事暴毙的嫔妃，根本不是什么“不慎落水”，而是被灭口。
但皇帝默许了薛昭的存在，便是默许了她这把刀。
只要不闹出人命，不触动禁军的底线，这点小事，李德全乐得做人情。
“既然娘娘有心，老奴岂敢阻拦？”
李德全挥了挥手，身后的太监立刻上前，解开枯井旁的绳索，放下一个竹篓。
“请娘娘小心。”
薛昭点头，将宫灯系在腰间，缓缓坐进竹篓。
随着绳索一点点收紧，地面的光亮逐渐远去，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井壁湿滑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那是腐烂的泥土混合着陈旧的血气。
薛昭强忍着恶心，目光紧紧盯着下方。
根据之前的线索，岑妃曾在这里留下过一份账本残页，记录着禁军统领赵毅与后宫勾结的行踪。
若拿到这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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