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的暖阁里，炭火烧得正旺。
薛昭跪在青砖地上，膝下垫着厚厚的绒毯，却仍觉得寒气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这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静。
皇后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盘着一串沉香佛珠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托盘里。
那里躺着断成两截的金累丝嵌宝步摇，以及那张被内务府总管李德全用镊子夹起的泛黄纸片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味道，掩盖了某种说不清的腥气。
“薛婕妤。”
皇后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扫过耳膜。
薛昭垂首，不敢直视：“臣妾在。”
“你可知罪？”
这一问，不是质问，而是试探。
薛昭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恭顺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半分辩解的急切，只有淡淡的疑惑，“臣妾只知，那支步摇是陛下赏赐之物，不慎断裂，惊扰了娘娘和各位姐姐，臣妾惶恐至极。”
皇后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。
她眯起眼睛，打量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。
三年了。
从薛昭入宫至今，她就像是一株长在阴影里的兰草，不争不抢，却总能在这深宫里活得长久。
岑妃失势，并非偶然。
皇后指尖摩挲着佛珠，脑海中闪过那张残页上的字迹。
“私会……赵毅……”
这两个字，足以让任何一个妃嫔万劫不复。
但皇后没有立刻定罪。
她要看的，不仅仅是证据，更是人心。
“李德全。”
皇后唤道。
内务府总管李德全立刻躬身上前，尖细的嗓音透着讨好：“奴才在。”
“将那纸片呈上来。”
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将纸片放在托盘边缘，退至一旁。
皇后拿起纸片，看了一眼，随手扔回给薛昭。
“你说，这是谁的字迹？”
薛昭接过纸片，指尖微微颤抖——那是她刻意控制的恐惧。
她仔细辨认了片刻，眉头微蹙，随后抬起头，眼中带着一丝困惑与无奈。
“回娘娘，这字迹潦草，难以辨认。但臣妾记得，前几日岑妃娘娘曾去禁军统领府中拜访，说是为了替皇上祈福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几分。
“若是臣妾猜得不错，这纸片上的内容，或许与岑妃娘娘的行踪有关。”
皇后冷笑一声。
“行踪？还是私情？”
薛昭低下头，不再言语。
她知道，话不能说透。
说透了，就是构陷；不说透，就是留白。
而留白，最让人心生疑窦。
就在这时，养心殿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传声：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薛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皇帝来得比预想中快。
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，想要来看看这场好戏的结局。
或者说，他是来救岑妃的。
毕竟，岑家的兵权，是大周朝稳固边疆的关键。
皇帝走进暖阁，身上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，又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薛昭，最后目光落在皇后身上。
“朕听说，后宫不太平？”
皇帝的声音慵懒，听不出喜怒。
皇后起身行礼，动作优雅，不卑不亢。
“回皇上，不过是些小事。薛婕妤不小心摔断了岑贵妃赏赐的步摇，惹得岑贵妃受了惊吓。”
她特意强调了“赏赐”二字。
这是在提醒皇帝，岑妃已经失宠，而这支步摇，原本是岑妃用来压薛昭风头的象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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