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日头毒辣，晒得御花园里的牡丹都耷拉了叶子。
皇后凤仪宫前，青石板上蒸腾着热气。
薛昭跪在玉阶之下，膝下的凉意透过薄底绣鞋，一点点渗进骨髓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前方岑妃那双赤金履上。
那履尖绣着的凤凰，羽翼张扬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。
而在那高高在上的发髻间，正戴着那支金累丝嵌宝步摇。
红珠与蓝宝石交错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。
那是岑妃权力的象征，也是她此刻最坚硬的铠甲。
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
岑妃的声音慵懒而拖沓，带着惯有的傲慢。
她并未急着起身，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。
动作之间，那支步摇轻轻晃动，发出细微的金石撞击声。
清脆，悦耳，像是在嘲笑在场所有人的卑微。
皇后坐在紫檀木椅上，面色平静如水。
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指节缓缓转动。
“起来吧。”
皇后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今日赏花，不必拘礼。只是这天气热，大家都小心些，别中暑了。”
这话虽是关怀，目光却在岑妃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一瞥，似有若无，却让岑妃心头微微一跳。
她抬起头，迎上皇后的视线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“多谢娘娘关心。臣妾身子骨硬朗，这点太阳算不得什么。”
说着，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步摇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宝石，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。
薛昭依旧跪在地上，一言不发。
她的姿态恭顺，低眉顺眼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婕妤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家传玉佩。
玉佩温润，贴着掌心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。
这是代价。
为了换取今日这场戏的完美落幕，她必须献祭这份深情。
“薛婕妤怎么还不起身？”
岑妃忽然开口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莫不是被这阳光晃了眼，不敢抬头看本宫？”
周围的嫔妃们发出一阵低低的轻笑。
有人附和：“岑姐姐说笑了，薛妹妹向来端庄，怎会如此失态。”
也有人阴阳怪气：“是啊，毕竟新晋不久，见识浅薄也是正常的。”
薛昭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，眼神清澈无辜。
“臣妾只是在想，这步摇上的宝石，色泽愈发鲜艳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岑妃的发间。
“想必是娘娘近日福泽深厚，连首饰都沾了喜气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赞，细听却藏着针。
福泽深厚？
若是心虚之人，听了这话，只会觉得是在提醒她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岑妃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眯起眼睛，打量着薛昭。
这个平日里看似柔弱的婕妤，今日为何如此大胆？
“薛妹妹这张嘴，倒是越来越甜了。”
岑妃冷哼一声，坐回了主位旁的软榻上。
“不过，福气这东西，就像这手里的茶，喝多了也会腻。”
她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茶香袅袅升起，掩盖了她眼底的一丝慌乱。
昨夜那封密信的内容，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。
上面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五月初三，子时，西角门，禁军统领赵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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