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阳西斜，宗祠广场上的石阶被晒得发烫，却驱不散人心底泛起的寒意。
林婉珍立在回廊的阴影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鬓边那支“苏氏遗簪”。
这是仿品。
粗糙的银丝缠绕着廉价的东珠，在光下泛着俗气的冷芒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支簪子还在火盆中化为灰烬前的最后一刻，被沈婉儿死死攥在手中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如今，它重新回到了林婉珍的发间。
不是为了炫耀，而是为了警示。
警示那些觊觎林家财权的人，也警示她自己：有些东西，烧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；有些账，必须一笔笔清算。
她目光微垂，落在不远处正堂门口的那抹粉色上。
沈婉儿换了一身新衣，淡粉色的襦裙依旧娇柔，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慌乱，怎么也藏不住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枚羊脂玉佩，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，在腰间轻轻晃动。
林婉珍记得那个纹路。
方正，边缘有着独特的锯齿状。
醉仙楼赌坊的私印。
“姐姐。”
沈婉儿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，声音软糯，“祖父说今日祭祖大典将至，让我来请姐姐去偏殿稍作歇息，免得累着了身子。”
她在试探。
用关心的口吻，行监视之实。
林婉珍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转过身，裙摆扫过青石板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弦上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
林婉珍语调平缓，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，“只是这玉佩……似乎有些沉重，压得妹妹腰都直不起来？”
沈婉儿脸色微变。
她下意识地将手往腰间收了收，试图遮住那枚玉佩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她轻笑道，“不过是父亲赏的小玩意儿，戴着玩玩罢了。”
“玩玩？”
林婉珍走近两步，距离近到能闻到沈婉儿身上那股掩盖不住的、混合了脂粉与冷汗的气息。
她伸出手，并未触碰沈婉儿，而是悬停在半空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沈婉儿腰间的丝绦。
“这丝绦是江南织造局出的贡品，上面绣的是缠枝莲纹。”
林婉珍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若是用来系一块普通的玉佩，未免太委屈了这块料子。”
沈婉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的眼神闪烁，想要后退，却发现身后是回廊的石柱，退无可退。
“姐姐……”
她咬了咬唇，眼眶瞬间红了，“姐姐这是在怀疑婉儿偷拿了府里的东西？”
这一招以退为进，用得极妙。
若是旁人，或许会心软，或者急于辩解。
但林婉珍不是旁人。
她是看着生母尸骨未寒，便在家族倾轧中活下来的林婉珍。
她看着沈婉儿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，心中冷笑。
恐惧是因为心虚。
心虚是因为那玉佩里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“我何时说过这话？”
林婉珍收回手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轻轻擦拭刚才触碰过丝绦的手指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“我只是好奇，妹妹这般宝贝这枚玉佩，莫非里面藏着什么秘密？”
她抬眼，直视沈婉儿的双眼，目光清冷如刀。
“毕竟，在这深宅大院里，有些东西，戴久了，是会吸人的血。”
沈婉儿浑身一颤。
她没想到林婉珍会如此直白。
更没想到，林婉珍竟然真的看穿了那玉佩的不寻常。
她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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