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林家宗祠前的青石板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林婉珍立于阶下，一身正红色的祭服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眼。那红色不是喜庆的朱红，而是沉淀了岁月、带着血腥气的暗红，像极了生母临终前咳出的血。
她鬓边插着那支“苏氏遗簪”。
这是赝品。
粗糙的水晶仿玉，针脚细密的银丝缠绕出虚假的云纹，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。但在场的所有人，包括那位端坐在太师椅上、面色阴沉的族长祖父，都只当它是真迹。
因为昨夜，真正的真簪已被林婉珍藏起，而这只假簪，成了她今日立威的盾牌。
“时辰已到。”
司仪的声音苍老而干涩，打破了祠堂内的死寂。
鼓声骤起，沉闷如雷，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林婉珍垂眸，看着自己交叠在腹前的双手。指尖冰凉，掌心却微微出汗。她在等一个人。
沈婉儿。
那个昨夜还在窗边颤抖，今早却妆容精致、笑意盈盈地走来的庶妹。
沈婉儿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，裙摆绣着精致的折枝桃花，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。她步履轻盈，仿佛昨夜的惊恐只是一场幻觉。
“姐姐，早安。”
沈婉儿走到林婉珍身侧半步的位置，福身行礼，声音娇柔，“昨日风大，姐姐可曾受寒？”
林婉珍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眼，目光落在沈婉儿的脸上。
那张脸太完美了，完美得像是一张画皮。眉眼弯弯，嘴角含笑，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恰到好处。
但林婉珍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沈婉儿左手的手指，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。
一下，两下。
那是焦虑的表现。
也是赌徒在押上最后筹码前的本能反应。
“托妹妹的福，一切安好。”
林婉珍语调平缓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，“倒是妹妹，脸色有些苍白，可是昨夜没睡好？”
沈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许是……许是梦见了一些往事，心中不安罢了。”
她低下头，避开了林婉珍审视的目光。
就在这时，族长咳嗽了一声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肃静。”
族长睁开眼，浑浊的眼珠里透着厌恶，“祭祖乃大事，岂容你们姐妹在此闲聊？长幼有序，和睦为贵，若让外人看了笑话，便是坏了林家的规矩。”
林婉珍心头微动。
祖父这是在压制矛盾。
他不想看到任何可能动摇家族根基的争斗，哪怕这争斗只是表象。
但他不知道，表象之下，早已暗流涌动。
“是。”
沈婉儿连忙应声，退后半步，重新站定。
仪式开始。
敬香，跪拜，诵读祭文。
每一个动作都严谨刻板，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。
林婉珍跟着众人的节奏行礼，膝盖触碰到冰冷的石板，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她想起生母生前最爱穿的素白衣裙，想起她坐在窗前簪花时温柔的笑意。
如今，这一切都被这冰冷的礼数和虚伪的亲族关系碾碎。
“下一项，主母敬酒。”
司仪高声唱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