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头偏西，坤宁宫偏殿的风穿堂而过，卷起地上的枯叶，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细碎声响。
谭婉端坐在那张缺了角的紫檀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尊即将碎裂却强撑着的瓷瓶。
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宫装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在透过窗棂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寒酸。
赵公公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捧着那个前朝贵妃旧居送出的紫檀木匣。
木匣盖半开，露出里面那根发霉的旧簪，簪身布满黑斑，像是某种陈年的痼疾。
赵公公嘴角挂着一丝干涩的笑，那是常年见不得人的笑，带着讨好与轻蔑交织的浑浊。
“娘娘，”他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，刻意拖长了尾音，“贵妃娘娘说了，太后寿宴在即，这旧物虽脏了些，却是‘念旧’的象征。娘娘若是不嫌弃，便戴上吧。”
谭婉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那根簪子上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赏赐，是刑具。
魏贵妃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亲手接过这份羞辱，以此坐实她失宠废人的身份，彻底掐断皇帝可能残留的任何一丝旧情。
若不接，抗旨罪，明日赐死。
若接得不好，今日便永无翻身之日。
谭婉缓缓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她没有看赵公公，而是对着虚空轻声问道：“公公可知，《礼记》有云，‘女子无才便是德，端庄即为美’。这旧簪乃前朝遗物，沾染了多少腥风血雨，如今拿来赏给本宫，莫非是想让本宫也沾沾这‘福气’？”
赵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笑得更加夸张，肩膀剧烈抖动：“娘娘说笑了，贵妃娘娘一片苦心，只为提醒娘娘，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谭婉不再言语，只是伸出双手。
她的指尖苍白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没有涂任何脂粉。
当她的手触碰到那冰冷的木匣时，赵公公故意松开了手。
木匣倾斜，那根发霉的旧簪滑落下来。
谭婉本能地想要去接，动作却慢了半拍。
簪尖划破了她的手背，鲜血瞬间涌出，染红了那根黑色的簪子。
疼痛钻心，但谭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她将带血的簪子握在手心，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，仿佛握住了一把淬毒的刀。
“多谢贵妃娘娘赏赐。”
谭婉的声音轻柔如水，听不出丝毫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顺从。
赵公公眼中的得意之色更浓。
他以为，这一巴掌已经打碎了谭婉最后的尊严。
然而，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刚才簪子滑落的瞬间，谭婉的手指看似慌乱地抓住了簪身，实则用指腹悄悄抹去了簪柄末端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那里藏着一张比米粒还小的纸条。
这是谭婉昨日让人重新打磨这根簪子时，特意留下的机关。
只有真正熟悉这根簪子的人，才知道它并非普通的旧物，而是当年魏贵妃为了陷害谭婉母亲，从宫中偷运出来的证物之一。
纸条上写的，不是别的，正是魏贵妃私通外臣的证据线索。
赵公公并不知道这一点，他只当谭婉是被吓傻了，连手破了都浑然不觉。
他冷哼一声，转身欲走。
经过门口那盆兰花时，他的脚步故意一顿。
花盆倾倒，泥土溅湿了谭婉的裙摆。
赵公公回头看了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冷笑。
他没有道歉，也没有扶起花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