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灰败得像一块陈年的旧帕子。
坤宁宫偏殿的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吹得案几上那盏残灯的火苗剧烈摇曳。谭婉端坐在硬邦邦的紫檀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即将碎裂却绝不弯曲的玉雕。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宫装，在四周奢华却腐朽的陈设中，显得格格不入，却又异常清醒。
赵公公站在门口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托盘上放着的，正是那个让全后宫闻风丧胆的“前朝贵妃旧居送出的紫檀木匣”。
第一章时，这匣子未开封，太监尖细且毫无感情的嗓音念出‘懿旨’二字，紧接着是木匣落地时沉闷的声响，震落了案几上的灰尘。那时谭氏以为那是羞辱的开始。
如今，匣子已开。里面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根发霉的旧簪。
第三章时，谭氏将其戴上，发簪断裂刺破头皮，鲜血染红了鬓角。第四章时，带血的断簪被魏贵妃踩在脚下，作为谭氏失态的证据。第五章时，断簪被重新熔铸进新赏赐的银镯里，象征耻辱被掩盖但痕迹犹在。第六章时，银镯被献入太庙祭祀，谭氏借此获得侍奉神明的资格，彻底洗白身份。
而现在，这根曾经承载过无数血泪与算计的旧簪，再次出现在谭婉面前。只不过，这次它不再是被动的受辱工具，而是成了谭婉手中最锋利的刀鞘。
“娘娘，”赵公公的声音干涩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吐不干净的痰，“贵妃娘娘说了，太后寿宴在即，您这身子骨若是再这般清冷，怕是要冲撞了喜气。这簪子，虽说是旧物，但也是宫里流传下来的‘福气’，您若不接，便是抗旨；若接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：“便是认了这低微的命数。”
谭婉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赵公公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污渍上。那是炭火熏烤后留下的黑灰，李嬷嬷偷拿首饰换钱买药时，曾亲眼见过赵公公调换炭火的劣迹。如今，这污点成了谭婉拿捏他的把柄，也成了今日布局的关键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息声极轻，却像是一根羽毛，落在了赵公公紧绷的心弦上。
“公公这话，说得臣妾心里发冷。”谭婉抬起眼，声音温婉中带刺，用的是敬语，包裹着杀意，“魏姐姐待我情深义重，即便我不受宠，也从未忘了我的生辰。这紫檀木匣，乃是先帝赐予前朝贵妃的遗物，象征着后宫的‘正’与‘统’。姐姐将它拿出来，是想让我替她承这份‘正统’的沉重吗？”
赵公公的脸色微微一变。他没想到这个废人竟敢如此曲解圣意。
“娘娘慎言！”赵公公厉声道，“这是贵妃娘娘的赏赐，您只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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