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，沉甸甸地压在坤宁宫的飞檐翘角上。
风从四面漏风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吹得案几上那碗被倒掉一半的墨汁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谭婉站在窗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那只银镯。
镯子内侧刻着一个“安”字，那是太庙祭祀后，内务府特意加上去的印记，象征着耻辱已被神明掩盖，也象征着她彻底洗白身份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这银镯是用那根发霉断簪熔铸而成的。
每一次触碰，都能感觉到金属深处残留的、属于那根旧簪的冰冷与坚硬。
就像魏贵妃踩在她头顶时的傲慢，虽然被规矩掩盖，却从未真正消失。
“娘娘，夜深了，该歇息了。”
李嬷嬷端着铜盆走到榻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眼神里满是忧虑。
她不敢看谭婉的眼睛，只盯着地上的青砖，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谭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道：“嬷嬷，你手抖得厉害，水都洒出来了。”
李嬷嬷浑身一僵，手中的铜盆差点打翻。
她慌忙稳住身形，低着头，声音颤抖：“奴婢……奴婢失仪。”
“无妨。”
谭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李嬷嬷那双布满冻疮的手上。
那是去年冬天，为了给她买药，李嬷嬷偷偷变卖了陪嫁首饰留下的痕迹。
如今，这份愧疚成了李嬷嬷最大的软肋，也成了她最不敢反抗的理由。
“嬷嬷，你怕吗？”
谭婉轻声问道，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李嬷嬷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，随即又迅速低下头：“奴婢不怕死，只怕……只怕连累娘娘。”
“连累？”
谭婉轻笑一声，笑声在空旷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冷。
“如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若我不死，你也活不成；若我死了，你更是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卷早已准备好的文书。
那是她从老匠人处套话得来的信息，关于内务府后巷那口废弃药渣井的秘密。
“今晚，我要去一趟内务府。”
李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：“娘娘！万万不可！魏贵妃的人正在巡查，若是被发现……”
“被发现又如何？”
谭婉打断了她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那碗墨汁里的异香，不是普通的檀香，也不是安神香。”
她蹲下身，看着李嬷嬷惊恐的眼睛，缓缓说道：
“那是‘迷魂散’混合了‘朱砂’的味道，只有魏贵妃寝宫中才有的特制香料，才会散发出这种令人昏沉却又心神不宁的气息。”
李嬷嬷浑身颤抖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她知道谭婉说的是真的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