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阳光像被筛子漏过一般，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灰光，勉强透过坤宁宫偏殿那几扇破败的窗棂。
风从墙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与寒意，吹得案上未干的墨迹微微颤动。
谭婉跪坐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枯竹。
她的指尖冻得发青，握着狼毫笔的手却在极力克制着细微的颤抖。
面前摆着的，正是那只前朝贵妃旧居送出的紫檀木匣。
如今它已不再是盛放羞辱的容器，而是成了她抄经的砚台托底——魏贵妃命人将匣盖掀开，露出里面那根发霉断裂的旧簪，便将其弃置一旁，任由其作为这简陋佛堂中唯一的“陈设”。
那根断簪锈迹斑斑，散发着腐朽的气息，仿佛一只死去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谭婉的一举一动。
赵公公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绸缎，在这漏风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“谭答应，”赵公公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意的拖长调，“贵妃娘娘说了，太后寿宴在即，您这《金刚经》若是写得潦草，便是对神明不敬，更是对太后娘娘的不孝。”
他说着，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桌上那方墨锭和几张粗糙的黄纸。
“这墨是内务府新贡的‘松烟墨’，纸是御用的‘澄心堂纸’，虽说是赏给您的，但终究有些年头了。您可得用心些，别辜负了这份心意。”
谭婉垂下眼帘，声音轻柔如絮：“公公多虑了。臣妾深知规矩，定当竭尽所能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她没有反驳赵公公话语中的陷阱。
所谓的“用心”，既是考验字迹工整，更是试探心境是否平稳。
若字迹凌乱，便是心浮气躁；若过于工整，又可能显得刻意讨好。
唯有在这种极端的压抑下，依然能保持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，才是魏贵妃想要看到的“废人”模样。
然而，赵公公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谭答应这话倒是轻巧。”
赵公公冷笑一声，伸手拿起桌上的墨锭，在砚台中随意研磨了两下。
“只是这墨汁似乎有些干涩，不如换一换？毕竟，若是写坏了，传出去，旁人还以为是我们坤宁宫苛待旧人呢。”
说着，他并未去换新的墨汁，而是将那碗原本就浑浊的墨汁倒掉了一半，又从旁边的水盂里舀了些冷水兑了进去。
这一动作做得极其自然，却充满了恶意。
稀释后的墨汁颜色浅淡，粘性不足，极易洇染，根本无法写出工整的小楷。
这是要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写出歪歪扭扭的字迹，以此作为她“心神不宁、德行有亏”的新罪证。
谭婉看着那碗被搅浑的墨汁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刁难，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审判。
魏贵妃不仅要剥夺她的尊严，更要通过这种公开的羞辱，彻底钉死她在后宫的地位。
但她不能愤怒，也不能示弱。
因为今日若不接旨，明日便会被以抗旨罪赐死；若接得不好，今日便坐实了失宠废人的低微。
谭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
她抬起手，轻轻抚过手腕上的银镯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渗入骨髓，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与处境。
那只银镯内侧，刻着一个微小的“安”字，以及一道极细的纹路——那是魏贵妃私通之人的家族徽记的变体。
它隐藏在银光的深处，等待着被阳光照亮的时刻。
而现在，她需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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