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油来。
沈婉回到储秀宫时,铜漏已敲过三更。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熏香的味道甜腻得让人作呕,像是一层厚厚的脂粉,试图掩盖刚才在养心殿外沾染的血腥气。
她屏退左右,只留贴身宫女翠儿在一旁伺候。
翠儿颤抖着手,将一盏温热的参汤放在案几上,眼神却不敢看她主子发间那枚歪斜的赤金步摇。那步摇是沈家祖传的物件,今日在阶前磕碰了一下,金钗的流苏断了一根,簪身也微微倾斜,原本端庄的云纹此刻显得有些狼狈。
“贵人,”翠儿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,“您……您还好吗?周大人那边……”
沈婉没有回头。她走到镜台前,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镜面。镜中人面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,唯有那双眸子,亮得惊人。
“周世杰想要什么?”沈婉轻声问,声音柔得像水,却透着一股子冷意,“他想要沈家的命,还是想要我沈婉的命?”
翠儿吓得跪倒在地:“奴婢不知!但听说御史台的折子明日就要递上去,若是……若是陛下真的怪罪下来……”
“他不会怪罪。”沈婉打断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皇上连玉佩都没捡,又怎会为了一个掉落的借口,去动一个‘旧物’的主人?他在等,等我们沉不住气,等我们露出破绽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案头那份早已拟好的密信草稿上。那是给兄长沈修远的信,只有短短八字:*府内可安,静待时机。*
但这字不能送出去。
一旦送出,便是通敌的铁证。周世杰手里有书信证据,若这封信落入他手中,沈修远即便清白,也难逃死罪。
沈婉拿起剪刀,将那纸草稿剪得粉碎。纸屑纷纷扬扬落下,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处境。
“翠儿,备马。”
翠儿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贵人?此时宫门即将落钥,私自出宫可是死罪!况且……况且周大人的人就在宫外盯着呢!”
“所以,我才要现在走。”沈婉走到妆台前,拿起那支赤金步摇。
她的动作很慢,指尖捏着簪杆,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寒意。这支步摇不仅是首饰,更是沈家与外界联络的信物。簪柄中空,藏着一枚微型火漆印,只有沈修远知道如何开启。
“贵人,您这是要做什么?”翠儿颤声问道。
沈婉没有回答。她将步摇重新插入发髻,但这一次,她没有将其扶正。
她故意让步摇向左偏转了半寸。
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但在宫廷规矩中,发饰的朝向往往暗示着主人的心境或意图。左偏,意为“危”,意为“变”。
若是寻常妃嫔,此举不过是失仪。但对于深谙此道的沈修远来说,这是唯一的求救信号——家中若有变故,便以步摇偏转为号,无需言语,他自会明白。
然而,沈婉要的不仅仅是信号。
她要确认,沈府是否已经被搜查。如果已经被搜,那么兄长的底牌就全暴露在周世杰面前;如果没有,沈家还有翻盘的可能。
“我要去一趟沈府附近的暗桩。”沈婉淡淡说道,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晚吃点什么点心。
“那怎么行!”翠儿急得眼泪直流,“周世杰的父亲刚刚失势,他父亲那些旧部肯定还在暗中活动。周世杰这个人,睚眦必报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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