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廊尽头的风,带着盛夏特有的湿热,黏腻地贴在姜婉的脊背上。
她走得极慢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。
刚才在佛堂那一扶,李公公的拇指在她臂内侧按下的那一下,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最后一层伪装。
那不是试探虚弱。
那是确认位置。
他在确认那方帕子,是否还藏在她袖中。
姜婉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青石板上斑驳的光影里。
她的右手紧紧攥着左手的袖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袖子里的那方素绢,此刻正贴着她的腕骨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刚被吐出那般湿润温热,也不再是第三章在掌心被攥紧时的褶皱加深。
经过佛前龙涎香的熏染,帕子上混杂了香火与药渣的气味,边缘微微卷曲,颜色变得深沉而浑浊。
它像是一块死去的皮肤,沉默地吸附在她的体温上。
姜婉能感觉到帕子上的污渍正在缓慢扩散。
那是药力渗透丝绸的痕迹,也是傅氏一族罪证的残留。
只要这帕子还在,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但前提是,它能活着走出这条长廊。
“娘娘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姜婉心头一紧,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了半条道。
李公公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捧着一个锦盒,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笑意。
他的眼神在姜婉的袖口处停留了一瞬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对于姜婉来说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他看到了什么?
袖口的布料因为内物的挤压,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隆起。
还是仅仅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姿?
“太妃娘娘吩咐,”李公公的声音毫无起伏,像是在念诵一篇早已背熟的经文,“说娘娘身子弱,需得静养。这盒‘安神香’,是特意为娘娘准备的。”
他将锦盒递上前。
姜婉没有伸手去接。
她知道,这所谓的安神香,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。
一旦点燃,香气弥漫寝宫,任何细微的药味变化,甚至呼吸频率的改变,都会通过香炉里的机关,传递到太妃那里。
“公公言重了。”
姜婉的声音轻柔顺从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的珍珠,不带多余的情绪,也不带丝毫抗拒。
她抬起左手,看似要接,却在指尖触碰到锦盒边缘的瞬间,顺势滑过,轻轻搭在了李公公的手背上。
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。
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。
但在接触的瞬间,姜婉感受到了李公公手指的一丝僵硬。
他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,随即又迅速放松。
他在警惕。
警惕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,或者,警惕她是否想要做什么。
姜婉借着这个姿势,将袖中的帕子向手腕深处推了推。
帕子摩擦过皮肤的触感,粗糙而真实。
她感觉到帕子的一角勒进了肉里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但这刺痛是好的。
疼痛让她清醒,也让她确认,东西还在。
“劳公公费心。”
姜婉收回手,福了福身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。
李公公收回手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他原本以为,姜婉会表现出恐惧或厌恶,从而露出破绽。
但她没有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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