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后的佛堂,比外头更闷。
并非因为盛夏的暑气,而是为了供奉那尊千手观音,这里常年熏着特制的龙涎香。
今日更是加了量。
浓烈的甜腻香气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雾,沉甸甸地压在鼻尖,让人有些透不过气。
姜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合十,姿态虔诚而恭顺。
她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顺着鬓角滑落,却不敢抬手去擦。
袖中,那方染毒的素绢帕正贴着她的小臂内侧。
经过这一夜的静置,帕子上的药汁已经干透,颜色变成了暗沉的褐红,边缘微微卷曲,像是一块枯死的叶脉。
此刻,它不再温热,也不再湿润,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,透过丝织品的纤维,试图向外渗透。
在这满室浓郁的龙涎香面前,这点味道微不足道。
但姜婉知道,傅太妃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若是让那老虔婆闻到一丝异样的苦杏仁味,她这几日的伪装便前功尽弃。
“娘娘,该添香了。”
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,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他手里捧着一只白玉香炉,指尖轻轻摩挲着炉沿,眼神看似低垂,实则余光一直锁在姜婉的手腕处。
姜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首,声音轻柔如水:“有劳李公公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念珠,起身走向佛前的长案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稳,裙摆摇曳间,掩盖了体内那股因缺氧和药物副作用涌上来的眩晕感。
头晕目眩。
这是龙涎香过量后的正常反应,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。
只有虚弱,才能解释为何她在礼佛时会心神不宁;只有虚弱,才能让那方帕子的存在变得合理——那是她身体不适时,用来擦拭汗水的物件。
走到案前,姜婉拿起铜钳,夹起一块沉香木炭,放入香炉。
火星迸溅,香气瞬间浓郁了几分。
她屏住呼吸,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,将袖中的帕子悄悄移至掌心。
手指用力攥紧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的嫩肉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痛感让她保持清醒,也让她确认那东西还在。
“娘娘近日脸色不佳,可是身子乏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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