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初歇,祠堂内的地龙尚未生起。
寒气顺着青砖的缝隙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常沈的脚踝上。
她跪在蒲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鼻尖萦绕着陈年香灰的味道,混杂着雨后潮湿的霉气,令人窒息。
宗族祭祖大典,本该是肃穆庄严的时刻。
此刻却死寂得可怕。
只有窗外偶尔滚过的闷雷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韩氏端坐在主位旁,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缎面袄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手里盘着一串沉香木珠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。
那声音极轻,却一下下敲在常沈的心头。
周管家站在韩氏身后,低着头,不敢看常沈的方向。
他的袖口还带着昨夜雨水的痕迹,微微发皱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奉命送来那枚簪子。
那是常沈亡母留下的遗物,如今却被韩氏派人从佛堂搜出,上面刻着两个暧昧的字——“沈安”。
意在羞辱,意在坐实通奸的铁证。
常沈记得自己接过簪子时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玉质。
她没有崩溃,没有尖叫,只是沉默地将簪子握紧。
直到指节泛白,才缓缓抬起头。
那一刻,韩氏眼中的轻蔑凝固了。
局势陷入诡异的僵持。
而现在,僵持变成了风暴前的低气压。
族长常震坐在正中央,面色阴沉如水。
他看着常沈,又看了看韩氏,最后目光落在常老爷身上。
常老爷一直沉默着,手指紧紧攥着拐杖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与常沈对视。
常沈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怕家丑外扬,怕漕运司那些大人借题发挥,怕苦心经营的伪装崩塌。
所以他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牺牲女儿。
但常沈不想再等了。
明日便是宗族祭祖,若不在此时爆发,韩氏将彻底掌控后宅。
她将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父亲。”
常沈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可闻。
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。
“您收下那枚玉佩时,为何下意识将其藏入袖中?”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几位长老纷纷侧目,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常老爷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你……胡说什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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