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初歇,常府后院的青石板缝里还渗着湿冷的泥水。
常沈跪在祠堂偏厅的蒲团上,膝盖早已麻木,像两块冰冷的石头嵌进肉里。
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帷幔味,混合着陈年香灰的苦气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周管家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死寂。
“二夫人,”周管家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惯有的唯唯诺诺,“大夫人吩咐,说您昨夜受惊,特命奴才送来这枚簪子,给您压惊。”
常沈没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木匣上。
那是一根断簪。
半年前,母亲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那根玉簪,如今成了韩氏手中的筹码。
第一章时,它在周管家手中被呈上,带着羞辱;第二章,它在常沈指尖被摩挲,藏着不甘;第三章,它在供桌上被点燃一半,那是她最后的反抗;第四章,她在韩氏面前展示它,试图以退为进;第五章,它在族长案前作为证据,却因证据不足而被驳回;第六章,它在火盆中化为灰烬,只留断口。
而现在,它回来了。
不是完整的,而是残缺的,被韩氏刻意打磨过,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。
常沈缓缓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韩姐姐真是细心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里没有怒意,只有淡淡的嘲讽,“连我母亲的遗物,都记得这般清楚。”
周管家咽了口唾沫,不敢接话。
他知道这根簪子是假的。
真正的玉簪早在三年前就断了,剩下的半截被常老爷收进了库房。
但这根仿品,刻着“守节”二字,是韩氏特意找工匠赶制的,意在提醒常沈:安分守己,别想那些不该想的。
常沈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玉质。
她没有去拿,而是从袖中摸出了另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男式玉佩。
双鲤戏水,鱼眼镶嵌红宝石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。
这是她在韩氏佛堂暗格里抢回来的。
也是解开亡母死亡之谜的关键。
常沈将玉佩轻轻放在周管家面前的托盘旁,与那根断簪并排而立。
断簪冰冷,玉佩温热。
一个是过去的幽灵,一个是现在的罪证。
它们在烛火下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称。
“周管家,”常沈忽然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你告诉韩姐姐,这玉佩,是从哪来的?”
周管家瞳孔骤缩。
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但他知道,这东西不在常府的账册上。
更不在韩氏的陪嫁清单里。
“二、二夫人……”周管家额头渗出冷汗,“奴才不知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?”常沈站起身,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,“那你便替我问问大夫人,为何她的‘私相授受’之物,会出现在我的院子里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刀,精准地捅进了韩氏最隐秘的伤口。
周管家脸色煞白,连连后退:“二夫人这话折煞奴才了!奴才回去一定如实禀报!”
说完,他抓起托盘,转身就跑,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。
常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韩氏以为送根假簪就能让她低头。
却不知道,她亲手递过来的,是引火烧身的柴薪。
常沈收起玉佩,贴身藏好。
然后,她整理了一下衣襟,向着正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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